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失忆的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若是怜月没有失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在竹屋,他与她之间并非只是纯粹的欺骗,她对他是有感情的,才会愿意与他假装成夫妻。
只要有一点点的真心就够了。
心绪只是一瞬间,邵情骑马很快就追上了杨鉴,拦住他的去路。
赵绮罗带兵前往大司马府扑了个空,一路杀了过来,到了怜月面前:“女公子。”
怜月没有废话:“杀敌。”
有了赵绮罗的支援,敌军完全不是对手,怜月看见对面士气低迷,立即喊话:“缴械不杀!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杨鉴心腹冷笑:“休想!”
怜月:“还挺忠心。”
战场本就是无情的绞肉机,怜月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手软,见对面还在负隅顽抗,下手不再留情。
很快就将其打得节节败退。
敌军将领见状不妙,转身骑马就跑,敌军士兵看见将领都死跑了,也跟在后面跑。
赵绮罗忍不住感叹:“听他说是不投降,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竟然逃跑!”
怜月没回答,让部曲递来弓箭,搭弓,一箭射杀。
敌军将领掉下马,赵绮罗带兵追上去,将逃兵拦下。
怜月将弓箭还给部曲,骑马上前。
她的脸上不知道何时染了血,却没有冰冷的杀意,微笑道:“我说了,缴械不杀。”
没有了将领,负隅顽抗总之会死,不管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投降有一办的概率活着。
“要不我们投降吧?”
敌军士兵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放下了武器。
紧接着,又有两人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人都是有从众心理,见有人放下武器,于是敌军纷纷投降。
怜月见状,吩咐道:“看管好这些俘虏,统计好人数,其余人跟我去未央宫。”
未央宫里。
小皇帝整张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而身上的汗水更是氲湿了被褥,整个人跟水做的。
风寒来势汹汹,他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可是这时候,小皇帝却发现,皇宫乱了。
太医不见了,宫人在逃命。
响起刚刚的一声巨响,刘渝从床上爬起来,嗓子很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的老者走了出来,与四个月前的洛阳想必,刘镇身上的皮肉更加的松垮:“陛下,是有人攻城。”
小皇帝便靠在床边,声音稚嫩:“三祖爷爷,是谁攻城,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刚刚去打探了情况,上前握着小皇帝的手:“是一个女人,她手里有玉玺,还有你的诏书。”
小皇帝道:“是韦怜月。”
他皱眉:“可几日前不是传来消息,她在杀死吕良之后,就坠崖失忆了,之后,她就去了洛阳,她怎么会来攻打长安,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道:“若是有风声传来,今日她便不会如此顺利。”
小皇帝:“杨鉴败了?”
刘镇道:“败了。”
他继续说:“杨鉴的武艺不俗,不过随着韦怜月攻城的还有国师邵情,杨鉴不是邵情的对手,带着亲卫逃了。”
小皇帝皱眉。
刘镇看着才五岁的帝王,叹息了一口气,用秘术将内力传输到刘渝的丹田中:“陛下,无论谁挟持你,他们是都不敢杀了你,你要挺住,以后,臣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刘渝:“三祖爷爷!”
刘镇原本就是靠着内力撑着,能活得很久很久,上次在洛阳的打斗中,被伤了根基,便已经显示出油尽灯枯之态。
如今给小皇帝再次用秘术输送内力,他的脸上迅速衰败。
刘渝的眼睛含着眼泪,有了内力的帮助,他的病情有所缓解,鼻头红红的:“三祖爷爷……”
“好孩子。”
直到刘镇咽气,刘渝的眼泪都没有落下。
小皇帝身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也离他而去了。
他想起记忆中模糊的父皇,想起了那个疯魔的长公主,还有他被吕良逼得自杀的四姊姊。
全都死了。
刘渝小小的人儿捂着脑袋,头痛已经的症状已经缓解,可是他并没有跑,坐在大殿门口看雪。
长安城不仅下了雪,大火燃烧了长安城,雪中裹着灰,就这样的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
未央宫的宫门打开,无数铁衣士兵冲了进来,肃穆的站在两侧,他们周身带着血,杀气冲天。
刘渝起身。
穿着劲装的女人从马上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长得是真的好看,眼睛里却是一潭死水,看不清此时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怜月也在看着小皇帝。
才五岁的小孩子,眼神警惕的看着她,明明狼狈至极,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
怜月转头吩咐:“陛下生病了,速速寻到国师为陛下诊治。”
“喏。”
第99章
小皇帝听到怜月叫他陛下, 心里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终于有了着落,不过他还是开口询问:“你要杀我吗?”
“陛下是君, 我只是一介民女,如何敢弑君?”怜月语气轻飘飘的,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刘渝从怜月口中有了答案, 浑身紧绷的肌肉倒是放松了。
他还是提醒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杀了我,天下诸侯便会从刘氏宗亲中推选出新帝, 那时候你就成为了反贼了。”
怜月:“陛下,受教了。”
她弯腰,与他平视:“我不杀小孩。”
小孩儿?
刘渝嘴角抽动, 没有人把他当成小孩子, 他从来只是傀儡, 一个摆在人前的神像, 别人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只是名头好听罢了。
若是真没有二心,如何不将玉玺交还。
怜月吩咐人将寝殿重新打扫,请刘渝进殿, 刚走进去便看见了一具枯败的尸体。
刘渝说:“这是三祖爷爷,他为了护我, 仙逝了。”
怜月:“节哀。”
刘渝抬头, 神色郑重:“请月夫人,将三祖爷爷厚葬。”
怜月:“听陛下的。”
刘渝这才放下心来。
没多久邵情便来了, 怜月让出位置:“陛下似乎病得很重,子离,你快给陛下诊治。”
邵情上前把脉, 看了眼珠和舌苔情况,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陛下是中毒了。”
怜月:“中毒?”
刘渝垂眸:“国师可否能为孤解此毒?”
邵情皱眉:“得先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他解释道:“陛下是因为中毒体质下降,才会因风寒感染,到如此虚弱的境地。”
怜月:“能看出此毒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邵情:“应该有半年了。”
怜月神色不爽:“那就是还在洛阳的时候,是吕良?”
刘渝:“不是。”
他脸色难看,倔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伤痛:“是长公主。”
怜月:“你怎么知道?”
刘渝没吭声。
邵情道:“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若是半年内找不到解药,陛下则有性命之忧。”
怜月:“那就先给陛下压制毒性,务必要保住陛下的性命。”
才五岁啊。
就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身在皇家,顶天的权力和富贵,于平民百姓来说,就是参天大树,可偏偏,刘渝是乱世的皇帝,没有兵权,人人都能拿捏他,于是无上的权力,就成了刺向他的刀。
邵情在给小皇帝治病,怜月转身出了寝殿。
赵绮罗来报:“女公子,俘虏都已经清点完了,他们要怎么处理?”
怜月看着硝烟滚滚的长安,呼出一口气:“将他们先带去修城门,灭火。”
她扭头看向赵绮罗:“我缺人手干活,每一条人命,都要看紧要了,若是军中敢持强凌弱者,杀一儆百。”
赵绮罗稽首:“喏。”
怜月声音淡淡:“我们不能总是靠别人帮我们,这些俘虏,若是能效忠于我,便不用担心脑袋系在别人身上了。”
赵绮罗原本心里还在纳闷怜月为何要善待俘虏,如今听了她的这一番话,倒是明白了。
“属下明白。”
“去吧。”怜月交代,“城门一定要在天亮以前修好。”
赵绮罗下去了。
怜月踱步到雪地中,伸手接天上飘落的灰烬,想起今日死的人,心中竟然有些惆怅。
或许顾权和袁景借兵给她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竟然带兵攻城。
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若是想要将乱世结束,必须要以战止战,要想和利益熏天的诸侯们讲道理,那可是说不通的。
从她上了陆询的马,成为他的小妾开始,既然在他的引导下走了捷径,那么这个捷径就一走走到底,走到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