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子时,长安城楼上的守卫,依旧在站岗,夜半时分,人已经显得困倦了,一个小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城外黑漆漆的,并未有什么异样。
与寻常很多个晚上不同的是,城外每晚都会嗷叫的野兽,今晚格外的安静。
许是天气太冷了,连野兽都不愿出来活动了。
巡逻小队走在城中,大风吹来,将路旁的木板吹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声响。
最前面的士兵搓了搓手:“这天还真是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现在外面连个人影的没有,还要出来巡逻,真是给人找罪受。”
领头的一巴掌打到士兵的脑袋上:“蠢货,上面交代下来的事,你吕良就是因为对洛阳的掌控不足,才会让人走密道进了宫,那样的大人物,说死还不是死了。若是晚上有人潜入而不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士兵被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道:“叔,我知道了,你别总打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又一阵大风吹来,吹起的砂砾,迷了所有人的眼。
在大司马府上,杨鉴还未睡,正盯着面前挂着的画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属进来禀告:“主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不太好,身体高热,许是扛不了几日了。”
杨鉴眼神冰冷:“太医是吃白饭的,一个发热都治不好,告诉他们,若是明日一早,陛下热症还没有降下来,那他们就未陛下陪葬吧。”
下属:“喏。”
他抬头瞥了一眼上面的画像,原以为能让主君将画像挂在卧室之人,应该是他夜思夜想的吴夫人,却没想到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与那个曾伤了主君的怜月很像。
属下不敢再看,连忙退了出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鉴在他出去之后,便端起烛台,用烛火点燃了布帛,眼神冷厉:“真是可笑,顾权竟将洛阳城交给一个女人来管理,还真以为她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守住一座城。”
既然顾权不要洛阳,那他不介意接手。
小皇帝如今在他手中,带兵攻打洛阳,倒也师出有名。
布帛点燃之后快速的燃烧,从画像女子的衣角一直燃烧,很快就烧到了胸口,眼见女子就要消失,突然地,一声比雷声更响的轰鸣声瞬间在耳边炸开,就像是地龙翻身,画像掉在桌上,火熄灭了,画像上的女子便正好看着他。
杨鉴抬头,怒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原本以为是地震,可是随着那一声巨大的声响之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便是连城中的百姓,也都在睡梦中被吓醒。
下属立即进来:“回主君,听动静,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来的,恐有敌袭。”
杨鉴喝道:“赶紧派人增援,斥候探明情况之后,速速来报。”
他将可能打来长安的诸侯都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探子传来的消息中,没有人有时机来攻打他。
究竟是谁?
对于这一场爆炸,对城门的守卫冲击是最大的,他们只觉得一阵白光散过,在城门的士兵就全部消失不见,城门也跟朽木一样,被轻而易举的粉碎。
紧接着,便有一对精兵攻进城门,放下了护城河的大桥。
守城将领立即大喊:“有敌袭,速速禀告主君,就说,就说城门被攻破了。”
令守将更想不到的是,攻城的士兵在入城之后,便迅速往布防的地方杀去,似乎早有攻城只是早有预谋,胜券在握。
怜月点燃引线之后,手心便有点紧张,直到它真正的爆炸,她悬着心倒是可以放下来了。
此前谁也不清楚,一袋不过才十斤的东西,竟然有这样大的威力,能破开坚固的城门。
今日,他们总算是长见识了,跟神仙手段似的。
见此军中士气大涨。
便是连邵情也第一次见,忍不住看向怜月,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怜月没有看他,遗憾地说道:“火药的用途应该是开山凿路,如今却用来攻城,真是大材小用了。”
邵情:“……”
比起开山凿路,显然是攻城的作用,更大一些吧。
此时邵情心中的惊奇错愕,并不比当初怜月得知这个世界有内功的时候少,或者更甚一层。
女郎有如此之能,竟是守口如瓶,心思缜密至此,跟谁都没有透露过。
她还会些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太不可思议了。
第98章
在寒冷的冬夜, 风在原野上怒嚎,将战火一路燃烧,护城河桥梁被放下之后, 骑兵冲进了城门,直奔城防图上军械仓库而去。
只要短时间占领军备区, 敌人没有了武器, 赤手空拳可不是长留精兵的对手。
察觉到邵情的视线,她没有回头。
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火药这等东西,本就是攻城利器, 既然她会造,如今不拿出来,等她死了才拿出来吗?
怜月夹紧马肚, 带兵冲进长安。
敌军面对变故, 仅是慌乱了一阵, 很快就重新调整。
不过顾权手下的兵本就训练有素, 在占得先机的情况下, 自不可能让敌人恢复士气,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城中血流成河, 处处都萦绕着血腥味。
作为一支从长留王手上出去的兵,若是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 不打出个漂亮的先锋, 岂不是给顾侯丢脸?
很快,军械区被先锋打了下来, 让一部分在睡觉中的敌军直接成为了俘虏。
赵绮罗带兵去大司马,阻止杨鉴,而怜月和邵情则带兵直逼未央宫。
此时整个城池都被战火点燃, 百姓们看士兵进城,都四处逃跑。
他们看见士兵的铁甲上,在反射着橘色的火光,是暖色调的,可士兵脸上带血,眼神杀意凌然,直让人心生胆寒。
好在这些士兵对于抢杀百姓没有兴趣,军纪严明,倒是让百姓们放下下来安心逃命。
杨鉴则在短短时间,带兵前去阻拦,正好与怜月在街上狭路相逢。
此时天在飘雪,两边是失火的房屋,在长安夜晚的大街上,穿着劲装的女子骑在马山,手里拿着长鞭,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又干练又漂亮。
在她身边的是同样穿了劲装的男人,相貌英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神欣赏,正是被先帝封为国师的邵情。
杨鉴狭长的眼睛眯起,眼中藏着愤怒,声音压紧:“是顾权派你们攻城的?”
怜月摇头:“那到不是。”
杨鉴并不相信这件事跟顾权没有关系,冷声逼问道:“四个月前,顾权带兵攻打吕良。吕良人人得而诛之,可陛下在他手上,你们可在乎过陛下的性命?如今,陛下迁都长安,顾权又派了你们攻打长安,你们是要造反吗?”
怜月早就料到了杨鉴会有这么一说,从怀中拿出玉玺和衣带诏,蕴含内力的声音传遍了长安街,众人听得真真切切。
“玉玺和陛下诏书在此,诛奸佞,肃朝纲,有陛下圣喻,诸位,你们还要反抗吗?”
怜月的声音是如此的清亮,却带给众人无限的震惊。
杨鉴开口破音:“玉玺怎么在你的手上!”
“自然是陛下亲手教给我的。”她挑眉道,“原本洛阳一役,陛下就要摆脱奸臣的桎梏,没想到杨将军竟然挟天子迁都长安,狼子野心昭然若知。”
她看着杨鉴手下的将士:“诸位,怎么,你们也想让杨鉴一错再错吗?”
众人面面相觑。
杨鉴怒道:“休要听她胡言,动摇军心,杀了她,夺回玉玺,我立即升他为校尉,赏金万贯!”
双方对峙只有短短半炷香,便又在长安街头开始了下一轮的厮杀。
那血喷溅在雪地里,白的雪染成了红色,利刃割破皮肉的疼痛,又化成了怒吼。
杨鉴朝着心腹使了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带来的人不多,却大多都是军中精锐,城门被破开得太快,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俘虏,如今士气低迷,不宜久留。
他是对玉玺很是心动,可玉玺是真是假并不清楚,可在未央宫的皇帝可不会作假。
须得带陛下一起离开。
心腹看懂了他的意思,留下来拦住怜月等人,杨鉴则带了身边的亲卫,骑马前往未央宫。
怜月见状,转头跟邵情道:“不能再让他带走陛下,国师,你帮我去拦住他。”
邵情颔首:“好。”
他深深地看着怜月一眼,即便周围都尸山血海,心情却是大好。
全天下人都在找的玉玺,竟然会在怜月手上,而他在山中竹屋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日日夜夜亲密无间,竟然都没有发现,藏得竟然如此之深。
她是什么时候得到的玉玺?
又是怎么得到的?
就如今夜奇袭攻城,若只是瞬间破开城门,只能是抢占先机,毕竟长安城守军两万,六千对两万,本就力量悬殊,可偏偏她却还有长安的城防图,如此胜算便大大增加,再加上玉玺和诏书的出现,无意是将士气拉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