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心底的话,就这样倾吐出来:“郎君今后,会只有我一个吗?”
李琤的黑眸直直望着她,眼神坚定,丝毫不曾犹豫:“对,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虽然帝王三宫六院是常事,但于我李家来说,男子身边只会有一个心爱的妻子,不会纳妾。这是我李家的传统”。
梁含章突然想起来,好像太上皇后宫也只有王太后一个女子,并不曾出现其他嫔妃。这样说来,建平帝之言不无道理。
皇帝感知到怀中女子的不安,而这些不安恰恰是他带来的,他要做的就是将她心中的不安抹除,让她给予自己足够的信任,让她全身心依赖他。
皇帝虔诚又郑重吻她额头,温声道:“朕以天子名誉向娘子保证,此生惟娘子一人,不纳任何姬妾。如违此誓,皇天不佑”。
男人郑重异常,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犹疑。梁含章信了八九分,那股不安的忐忑逐渐消散。
她自是信皇帝的。
即使将来他做不到,起码现在,还能得到他一句郑重的承诺不是吗?将来之事,谁清楚呢。
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毕竟她与皇帝还生下了太子,有周儿这个血脉在,她与李琤,这辈子都牢牢绑在一起的。
她的男人,只会是面前这个,依旧丰神俊朗的帝王。
帝后在内室温存着,外面屏风的侍女犹豫许久,还是进来低声通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才消停几个时辰的孩子,又过来闹腾他爹娘了。
皇帝一直清楚养个孩子有多累,可没找到章娘之前,他与太子相依为命。将自己骨肉养在膝下,虽然有时候烦了些,多数是幸福的。
没有哪一次如现在这般,他对孩子这种东西感到烦躁。
太子都五岁大了,还天天搅扰父母,懂事吗?
看来太子还是太闲了。
李琤无奈扶额,他叹息:“章娘,咱们除了周儿,不要其他孩子了吧”。
他与章娘独处的时间本就不多,一个太子就够烦的了,若再怀上孩子。
这日子还怎么过?
简直没法过。
梁含章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那若是今日就有了呢?”早晨到现在,两人不知运动了多少场,说不定,种子就种下了呢。
建平帝有一瞬间懊恼,真不该如此放纵的。他深吸一口气,回道:“若今日就中,那就生下来。往后朕行事都事先服药,不会再让你怀上子嗣”。
“咱们有周儿一个就够了”。他深知子女多的家庭,父母会下意识偏心。他和章娘的孩子,偏心哪个都不对。
不如就要太子一个够了。反正太子聪慧,继承江山绰绰有余。
至于今日的放纵,若真怀了孩子,说明这孩子与他们有缘,直接生下来就是。他虽然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尽量保证不偏心任何一个就是。
总之,皇帝想了许多,唯独没有产生让梁含章饮避子汤的想法。
这等虎狼之药,他是不会让章娘喝的。
第73章
李琤与梁含章和了好, 二人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仅第二日, 他就提出要去梁府造访。
说造访也不尽然,那儿本就是章娘居所,他身为章娘夫婿,自然是梁府的男主人。
是日,帽檐巷尾的梁府门户大开,门人奴婢进进出出,瞧着是发生甚好事。街坊邻居见原本门可罗雀的梁府,现下外边居然停了许多马车,连县太爷也登门造访了。
众人围在旁边, 大开眼界。围观许久, 终于看到梁娘子熟悉的身影,身边还带着一颀长的男子和几岁的稚子,大家伙儿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问:
“俺说梁东家,今儿是甚好日子?您家府邸怎这样热闹呢?”
梁含章看了眼旁边强势要拉她手的男人, 朝众人微笑:“是我出远门的夫君回来了, 现下正准备搬家事宜”。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爆发各式议论。
“嗐!你夫君?娘子不是说夫君得痨病死了吗?”有人粗着嗓门问。
死了的人怎好生生站在人前?还是说, 梁娘子的前夫不止一个,现站在梁娘子身边的,不是得痨病那个?
大家伙儿又好奇又艳羡。要说这梁娘子,真真有些运道在身上的,前头那个夫婿死了,如今身边又站着这样风姿伟岸的男子。
单看那男子的衣着举止,以及身边环绕的仆从,就知道对方非富即贵。这样的贵人, 居然能看上梁娘子这样的寡妇,还是如此彪悍的妇人。
简直奇哉怪也!
李琤自听到梁含章对外宣称他得痨病死后,一张俊脸就沉成黑炭。他加重力气捏了捏她指腹,嗓音清凉:
“章娘就是这样编排我的?”
还得痨病死了,她怎么不说自己抛夫弃子,把孩子丢家里自己一个人往南州潇洒去了?
梁含章讪讪,不敢惹他。
昨天被他闹了一日,她的腰现在还疼着呢。
建平帝见女人这心虚的小模样,当真又爱又恨。尤其当她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丁香小舌舔红润的唇时,他小腹隐隐蹿出一股火苗。
真想把人扛入房内,做尽缠绵恩爱之事。
此次搬家,应是梁含章待南州最后的时日了。即使日后偶尔回来,待的时间也不会长。这毕竟是完整待了五年的地方,称得上梁含章第二个故土。
乍然离去,莫名有些不舍。
李琤拉着她手,又轻轻按了按,表示安慰。
转头吩咐人送了些节礼给左右街坊,感谢邻居们这些年来对章娘的照顾。糖县帽檐巷儿的人家,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好的东西?胆战心惊受了。
好容易趁着梁娘子夫婿走开的功夫,众人纷纷上前打听:“梁娘子夫婿是干什么的?”
怎身上气场这样强大,等闲之辈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梁含章正拿板栗糕喂李怀周,闻言笑笑:“他不过京城一个九品小官罢了”。
众人大骇,哎呀,原是在长安做官的官爷,怪不得周身上位者的气息,等闲人根本不敢接近。
不过,夫婿是严肃了点,这小孩儿倒可爱得紧。
有娘子忍不住靠近李怀周,看他鼓着腮帮子吃板栗糕的可爱模样,笑道:“这也是娘子与夫婿的孩子吗?长得当真可爱”。
梁含章点点头,又带着李怀周一一叫人。李怀周本就是嘴甜跳脱的性子,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直把众人逗得捧腹大笑。
终于把重要的行装打理好,人也该走了。在梁府前堂处,梁含章看到候着的张老三和王老二,二人正局促坐着,连桌边的茶水也没敢喝一口。
她疾步上前,声音带着愧疚:“二位兄弟因我受苦,实在是我的不是”。
尤其是王老二,被那样长一支箭矢贯穿,能成功活下来,已然是奇迹。
二位汉子看到来人,眼底终于迸发出些许光彩,张老三警惕望向左右,在梁含章走近的当口,他轻声问:“听闻那男子是东家夫婿,不日便要回京。敢问,娘子是心甘情愿回京吗?”
梁含章抬头,看到他眼里簇拥的火。她清楚,张老三怕她是被逼迫的,故而今日见面,他冒着风险也要问一句。
估计他心里,已经为她做好了打算。
梁含章心底复杂,望向他眼睛,软声道:“自是的。其实先前之事乃我欺骗二位兄弟,我夫婿并非得痨病而死,我下南州也并非迫不得已,而是与他产生误会,仓惶南下。”
她说着看到不远处等待她的小儿,杏眼浅浅带了笑意:“我与他还生了个孩子,今年已然五岁。此生,一家三口待在一处,永不再分离”。
张老三显然也看到了那竹影下的小儿,盯着他与梁东家相似的眉眼,知道那小儿就是东家的孩子。
虽然有私心,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小孩子长得当真可人。
看来,娘子已然决意回京,从此山高水阔,再无相见机会。
两位汉子莫名哀伤。
梁含章给他们吃了剂定心丸,又嘱咐了几句,抬脚准备离开。不料旁边的李怀周被建平帝牵着手走过来,左右侍从见到帝王,纷纷叩首行礼,口中唤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只见侍从口中的陛下和太子,缓缓往梁含章而来。年轻帝王眸子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却依旧懒懒笑着,朝梁含章招手:“章娘”。
他道:“孩子闹着要娘亲呢”。
在那声陛下响起时,堂间二位汉子壮硕的身躯就僵硬了。尤其张老三,他不可置信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晚上发怒发狂的男子。
这男子,竟是陛下吗?
还有他旁边牵着的孩子,竟是太子殿下。这太子殿下,竟是梁东家的骨肉?!
这消息一出,不啻于当头一棒。若面前这人乃当今天子,那他们之前的举动,无异于当众忤逆圣上,按律当诛。
细细想来,不觉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