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知意,只有你一人下注岂不无聊?不若我也押几分,就押……你们整个出云楼如何?”
颜熙一语惊四座。
花知意先是讶异而后转变为大笑,将烟斗插入发髻之内,拍手称绝。
“好,不愧是你。”
笑容迅速消失,“纵使是我,开盘之前都无法预料结局。临阙宫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出云楼却不能没有我。这赌注我不接,但你想看戏的话,随意。”
颜熙预料到对面的反应,并不例外。
两人目光交汇。
花知意低低笑道:“不必如此看我,多年的情谊,我不曾害你,你今日何苦抓着我不放?”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又明白了什么。
“啊,另有隐情。”
花知意扭腰走至阮年身前,身材高挑,俯身撩起耳旁的发丝,问:“世人皆知我独爱美,在这之前,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花楼主,你说便是。”
“叫我花知意即可,易若你也是,不必多礼。”她饶有兴趣地瞥了眼颜熙,“我想问问,你觉得我美吗?”
那双明艳异常的凤眸紧紧盯住阮年的脸,似是想挖出些旁人所不知的事情。
“自然是……”阮年不知该说什么,正欲乱诌几句客套话。
“花知意,适可而止。”颜熙提醒道。
“呵,”花知意突觉无聊,退回赌桌前,“你也有今天,罢了,这与我的目的并不冲突。”
“楼主,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说话间,应如是已将各类赌法列为一排。
“好,”花知意摆手示意他退下,“阮年,你选吧,哪一种?”
易若从旁为阮年作讲解,“第一种,是我方才的最简单的掷骰,第二种打马,更像兵法谋略,第三种便是叶子戏,输赢与牌面大小相关。”
“哪一种与运气关联更小?”阮年问。
“叶子戏,按花色大小依次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类,每一类各五点。双方抽取八张,同时一一出牌,点数小者输,大者赢,直至八张牌全部打出,再算胜局数。”
“八局?”阮年确认了一遍。
“是,若为平则取点数差距小者为优胜。”
简而言之,比大小。
还有一种田忌赛马的味道在里面。
“好。”
阮年走至花知意对面,拿住那副木牌,道:“我选叶子戏。”
花知意愕然,确认道:“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不若看看其他赌法,这些还能凭运气取胜。”
阮年仍未放下那副木牌。
“选了可就不能再反悔,当真要选?”
“是。”
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运气,还不如选个能有机会钻空子的玩法。
“呵,行,那就开始吧。”
*
“阿嚏!”
已经是今日打的第二个喷嚏了,云追一纳闷得很,难不成是日日双手泡在凉水中洗碗,寒气入体导致的?
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当前,他要去寻那位素未谋面的有缘人,好不容易来了新人,不若与他一同谋划大事!
自他半年前,便在苦苦寻觅越狱计划。出云楼势力再广泛也不至于追他到天涯海角,先出去,其他的都好说。
真要追至飘渺宗,那也是他占理。
一开始说好的一年,前些日子突然告诉他因他办事不利,需得再刷半年碗。
简直强词夺理,强人所难。待他回宗,即便有人上门,陆三思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出逃?!”
“嘘,小声点,这里处处都有眼线。”云追一连忙捂住纪连城的嘴,“连城弟,我瞧你这样子,多半也是吃亏被坑进来的,那得到何时才能走?”
纪连城低眸道:“但……我师姐她们说马上就会来赎我。”
“唉,什么兄弟姐妹的情谊,都是胡扯,我在这里整整一年,他们从未探望过我,你可别提了。”
“不,不会的,就算我师姐做事糊涂了些,也还有易若在。”纪连城摇头道。
眼见这位狱友油盐不进,云追一改口:“那你师姐她们筹钱多累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现在在这里刷碗,完全帮不上忙,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外替你辛劳吗?”
“这倒是。一万灵石……我原以为替我师姐做人质是帮了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是我糊涂了。”
???
代替成为人质。
云追一笑了。
好吧,是他心急,随便路上找头猪都能当队友了。
溜为上策。
“诶,云兄别走啊,你说的有理。然后呢?”纪连城表情真诚,“我初来乍到,不懂其中关窍,多有冒犯。”
……呃,猪队友也是队友!
云追一转身,松口:“行吧,你听我细细说来!”
第51章 因缘行 为什么不说?你也没问呐
“云兄, 此计当真可行?”
云追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那是自然!不过这计划需另一人与我共同协作才使得我迟迟没能逃出去。”
纪连城点头道:“但出云楼的势力应当遍布因缘城内,你我真的能……”
“我此前在楼外埋有几套伪装服饰, 正好用于你我的乔装打扮,想来应当是足够了。何况,连城弟你是七星门的人吧。”
“云兄怎么……”
“呃……你腰间的符笔漏出来了。”云追一伸手指向那根冒出的笔尖,“既是七星门,应当在城内有所属的买卖山庄吧。我们不若逃出后先前往那里避避风头,混在你们商队里一起出城。”
落月山庄……
纪连城忽地想起, 景佳时如果在想办法筹钱,定然也会去那里, 到时候再与她解释也不晚。
“好。”
计划纲要顺利被纪连城背下。
云追一不免得到些许慰籍, 此人虽说单纯了些, 但总是能有作用。
“连城弟, 我先走了,记得默数十个数。”
“好。”纪连城道。
十。
九。
……
二。
一。
自隔壁房间发出一声喊叫。
监工与楼内其他帮工闻声纷纷赶过去查看,纪连城则巧妙地混在他们其中一同凑过去看热闹。
只见云追一口吐泡沫,全身抽搐,倒地不起。
监工撸起袖子,怀疑地走到他跟前蹲下,毕竟这一年里面云追一没少整出事端。
看起来总是让人难以信服。
“喂,别装了。”
“……”
云追一小腿蹬直,眼珠子不听使唤地朝上跑去。
监工推了推云追一的身体, 仍是没有什么反应, 眼见他的脸涨得越来越红,恐是失去意识后白沫堵塞口鼻所致。
这次似乎是来真的。
“你,将他送去医馆。”
周遭人如同避开瘟神一般, 迅速闪出一块空地,监工所指的那块地方竟只剩下纪连城一人。
纪连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
“对,就是你。”
云追一此人在楼内劣迹斑斑,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护送云追一这滑头,多半会出些事故,没有人愿意负责。
楼内的帮工酬劳比别处更高,大伙亦是挤破头才寻得这一个岗位,哪能轻易放弃?
监工深谙此理,只得随意叫了纪连城。
虽说与云追一一样是抵作人质扣押下来的,但总归这人看起来呆呆傻傻,保守异常,不会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
“医馆在西街第二个路口,别走错了。”监工敲打道,“你别想打歪主意,城内处处是我们的人,如若想跑,便不止万两的债务了,你也不想你的亲朋好友在即将凑齐赎金之时,从头开始再为你奔波吧。”
不好!
这监工好生歹毒。
纪连城你可千万别信他啊!
云追一意识清醒得很,方才险些无法呼吸亦是装出来的病症。
纪连城应声,扛起云追一往外走去。
接连经过后厨、后院、后门,他都一语不发。
肩上的云追一挣扎着扣出自己嘴里的药丸,吐出白沫,道:“连城弟,他说的可没道理呀,逃出去还能与你……”
“云兄,我信你,不用再说了。”
纪连城正要带着云追一继续往城内走,一阵钝痛传来,是云追一在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