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一变,她再投入灵界一把剪刀,以其锐利,修剪枝叶,促其生长。
这一瞬间,阮年恢复清醒,再此从那副躯体里醒过来,分离出自己的身体。
看着那颗进入三千世界的种子。
因为是一颗由永恒亲手抛下的种子,所以自出生起便没有父母。
她见到幼年时期被带去福利院的自己,见到中学时期在班级里默默奋进的自己,见到大学时期秋招处处碰壁的自己,最终定格成那个坐在办公室办公的年轻白领。
原来这才是她没有父母的原因。
阮年前世的许多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父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遗弃。现在看来,这一切的猜想从立足点就错了。
她根本没有父母,何谈抛弃,她根本就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又怎么融入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呢?
她与永恒面对面,一语不发。
永恒开口:“我的真身维持不了多久,但是此事交给旁人去做并不妥当,只有我自己来做才最放心。所以便有了你,而你终于长成一棵树,不枉我对你的辛苦栽培。”
“虽说真身已逝,但灵体尚在,故而这一路走来,我知晓你已然能替我完成那件未尽之事。”
“……”
阮年抬眸,问:“我的存在只是你的一步棋?只是为了你说的那件事?为了拯救灵界?”
“不止灵界,由我后面变化出的其他世界也仰仗我的存在。事关重大,如何能作壁上观?”
“阮年,不若继续往下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水镜里不再是那颗种子,而是那把剪刀。
那把剪刀化作人形,或许是太过锐利,一生总是经过许多坎坷。
与阮年一样,她亦无父无母。
从小便长在贫苦的村庄里,而后靠自己一步一步登上飘渺宗的大门。
即使进入飘渺宗,她也没有展现出过人的资质,一直在外门洒扫庭除。不知多少年过去,才被太清峰主选中做了内门。
至于进入内门,甚至还是个误会。
太清峰主嗜酒如命,与她对饮时,放出豪言收她为徒,本就是一句戏言,却正好由掌门听见,就这么成了真。
好在宗门内同辈关系甚好,而她也在日夜苦练,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到像其他人那么厉害。
天不遂人愿,一场来自北边海域的浩劫袭来,这个修为最低的小师妹被留在宗门内看管,也就是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这是谁的故事,不必永恒多说。
“她是那把剪刀?”阮年一时不知怎么接受这个结果。
她目睹了钟音的一生,这一生从始至终就是悲剧,对她来说或许只有飘渺宗还在做小师妹的时光最快乐。
“是,这名字也是我给她的,钟音。她即是钟,她决定大部分计划的进行。她与你不同,她不是取自我的神识,而是我摘的一朵云。”
钟音……
原来那道钟声是她还存在的证明,即便她已经不再是她。
在钟音坦白一切的时候,阮年的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想法,钟音将她带回飘渺宗收作徒弟会不会只是为了满足她挽回灵界的心愿?
如今看出钟音与她一样只是永恒布下的一颗棋子,她又如何去揣测钟音的做法?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永恒需要她去做的。
“看完了。”永恒变走水镜。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掉蜮。”
“可那是你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是,现在杀掉他,可保世界无虞。”
阮年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不对,反而是先有永恒再有她,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那因为蜮死掉的人算什么?”
永恒皱眉,呵道:“你以为凡事就如你所想的那么顺利吗?若没有他们的牺牲,剪刀如何成为剪刀,而你又怎么才能长成现在的样貌。”
“我什么都不做,这世界许多人便会死去,而我做了,其他人总不会因此而死。阮年,这从不是能让你我做出选择的问题。”
“那我又算什么呢?你实施计划的手段,我师父呢,你告诉我们,生的意义就是如此吗?”
“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会是明白大爱之人,你现在竟然还在这里纠结这些是非曲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蜮现在一人独大,很快所有事物都会在这里陪葬。”
“不,这很重要。你以己之心度人,怎知别人如你所想,你布下这么多的局,你如何能确认我们会按照你的设想去走,明明你自己都在孤注一掷地赌人心,又谈人心不值一提。”
阮年逼近一步,道:“永恒,你不害怕吗?你不怕我们不按照你的行为行事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做?那些你在灵界的伙伴,还有你在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你便不管不顾了吗?”
“你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
“我不做了,你再扔下一粒种子,让它去做。你说的话我承认,我放不下他们,可是代价又是谁来承受……”
永恒拂袖,道:“是我,当然是我来承受,我为了这些世界身死道消,自成为天道起我便呕心沥血,这一切不都是我在承受吗?”
“身死道消,你怎知不是因为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从未真正站在他人的立场考虑过,没有人需要一个被称为命运的枷锁,就像我现在这样。”
阮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这是她从一开始起便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是她,她无数次问自己,这一切的情绪得到永恒的答案后爆发出来。
“我分不清我到底为什么做,我这颗心到底是为你还是为我……”
她曾经以为,人定胜天,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为自己珍视的人谋出一条活路,可现在却告诉她这些都是被人安排好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多年的信念顷刻间被摧毁,就像一颗树的树干被掏空,只待枯萎。
永恒没有打断她现在说的话,等她说完,她扫了一眼阮年,那张与自己像极的脸,却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情感,这颗由她播种下去的种子,现在就连她也无法掌控。
但,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这把剪刀她做得不好,那便由我亲自来做。”
随后,趁阮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推出一道力打在她腹部,原地消失不见。
永恒摊开自己的掌心。
阮年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
她怎么能不担心自己播种下的种子长得太过刚直,以致自己苦心栽培化作空谈呢?
因此她取了个软字的谐音,希望在最后关头,她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年字则是于永恒二字取出的名。
她对她,就像人间那些普通的母女一样,她为她降下生命,赐予她名姓,观察她的一切,指引她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仅仅是替她完成遗愿而已,为什么她就是不肯?为什么?
永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周身的力量变得更加虚弱。她知道,自己就连这份灵体都时日无多,同样也说明,蜮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个由她亲手造出的邪灵现在成为神界之主,更想突破禁制成为新的天道。
她垂眸喃喃:“阮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97章 飘渺宗 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吗
意识混沌, 痛感清晰。
阮年以为永恒不会对自己出手,故而没有多加防范。
现在这里又是哪里?
她没有回到灵脉那座庙宇里,而是在一座陌生的宫殿内。
永恒自己即可以变幻时空, 应当是被她不知道丢在哪个时空里了。方才那段经历已然告诉阮年,鲛王珠是由永恒赐予望舒的,很可能乾坤玦也是永恒之物。
所有一切链接时空的法术皆来自一人。
阮年回忆起自己与望舒为数不多的对话,在他的神识空间内,望舒说难道挚友便要清楚一切吗?说的便是永恒以一枚鲛王珠和一块乾坤玦,将望舒与羲和全部纳入她的棋盘。
谋略不可谓不周密。
只是永恒算错了一步。
谁告诉她, 棋子便会对她听之任之呢?
她不知永恒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如今几句话不对付, 便又被她扇进了未知时空。
“阮仙师, 殿下请您过去。”
门外传来动静。
阮仙师?
称呼倒是熟悉得很。
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只能主动出击。
阮年跟随门外侍女的脚步, 走出房外,发觉自己如今应该是处在类似皇宫一样的地界,结合侍女刚刚的称呼,自己是方士,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