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都无人应答,风声也停了下来,哪里有些不对劲,一向敏锐的他迟疑着继续喊道:“谁……来人啊!”
转身过去,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白衣翩翩,发带飘扬,眸如静水,古井无波。
他起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后,立马大喊,可不论怎么喊都无人回应,仿佛偌大的皇城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这绝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她不是人!
她不是人啊!
“你……”
若是曾经那个自己,他定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可如今,那份帝王的倨傲使得他虽然慌乱,却也不会立马跪地求饶。
往左迈出一步,正要取自己的配剑,那放至剑的木架瞬间就飞到她的面前。
“许久不见,你靠我那笔钱做了不少事。”
“……”
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答案是你告诉我的,论起来,我要对你说一声谢谢才是。”
“答案……”他想起来那句话,扑通一下说跪就跪,“你别杀我啊,杀生作孽,正是因为你的善才成就了我。”
“正是因为你的恶才滋生了更多的恶。”
“……”
跪在地上的人冷汗直冒,说不出更多话反驳。
“所以,这个容器便由你去做吧。”
永恒轻轻一划,便分出一道出现在半空的缝隙,直接将他整个人吸入进去。
她掌握时间和空间的运转之法,就让他前往由她制造的各个不同的小世界吸取邪念,而后再结束这一切罢。
她这样做是否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恶呢?永恒停止了自己的念头,左不过落得个消亡的结局,也算是赎罪,何苦现下纠结。
真要忏悔,也得等这个世界恢复再说。
窗外的月亮照在永恒的脸上,黑眸澄澈,月光似水,犹如那夜的水潭发生的一切,只是两个人换了位置。
害人之人终究落入那个圈套,成为被人所害之人。
那轮月亮从紫云内照射出来,蜮又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他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的划痕代表他去过的世界数量。
她以为这是惩罚他?
不,她给了他更多邪恶的土壤。
蜮挑眉叹道:“你还是不够了解人心,毕竟你根本不能称作为人。可惜,等我回到这里你已经不在了,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吸收了邪念,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就是为了突破禁制,重新回到她面前。她凭什么装出一副主宰的模样对他颐指气使。
若她还活着,他定会与她一决高下,彻底打败她,那袋灵石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物品,就算没有,他也依旧能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不过……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自他降生在神界,总算在神界最大的凌霄宫寻到了那本秘籍,里面清楚阐述了她的来历。
天道?不过是天外天的外来者罢了。
既然她能拥有如此大的权利,那他为何不能效仿她,去一趟天外天,到时候成为人上人,不止是一个国家,所有由他所掌控的小世界都得为他俯首称臣。
在这之前,得先解决掉那群蝼蚁。
*
颜熙自灵脉洞穴而出,才发觉太清峰峰顶的光景发生了巨变,此类天象属实离奇。难道这是新的一批邪灵之气?
陆三思与花知意前后脚赶到太清峰,正殿内没有阮年的身影,只有在这里等他们的颜熙。
“小师妹呢?”
颜熙道:“在灵脉里面。”
“灵脉?”
“不知她被谁拽了进去,那地方我们都没资格去,我想她会有办法,因而更需要做好在外的事宜,譬如……”颜熙指了指天。
花知意道:“这天象也不去别处,就在太清峰打转,邪灵暂且由灵脉与灵力法阵在,应是不是它们作祟。”
陆三思道:“此地乃我飘渺宗境内,我们会加以管控,只要没有危险,便暂时不做处理,兴许正是灵脉不稳定引发的异象。”
几人商量好对策,便各自处理起自己手头的事务。
颜熙拿出玄翎玉簪观察起来,这是师父递给她的法器,在洞穴内,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前她也一直以灵体与他见面。
如此神秘,以至于她到底是否真的活在这世界上都是个秘密。
她说外面还有事情需要做。
指的是什么事……
眸光黯然,顷刻间又亮起一抹清冷的光。
他想不出任何事情,除了那件阮年让他去做的事情。
还记得当日在宝塔内分别前,阮年告诉她自己在回溯世界的全部经历,而后说需要他去寻些去上古时期有关的事情。
此事他不知从何下手,最后得到了太清峰的线索,兜兜转转现在又回到了起点。
可是谁说只有太清峰这一条路?
他毕竟是神界储君,会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方法,而现下这些由灵脉异动吸引而来的雷电正是他所需要的。
颜熙没有母亲,只有父君,便是因为他们神界储君在多年前第一位先祖羲和还存在时,就已经定下来一套延续的办法,他们不死不灭,但不是活得越久日子便越有意思,故而这套延续之法亦是终结术法。
以一块石头为底,再将自己的力量灌输进入那块石头,而后此消彼长,前者彻底消亡之时就是后者正式继位之日。
颜熙托生之物是一块缨玉。
这也是为何当日他与父君皆无法战胜蜮的其中一个原因,两人的力量并不在强盛期。
这样的传代方式,使得他们的灵识触及到一块类似石头便能有相应的意识,尽管那些记忆十分零碎,但或许也够了。
只是想要知道上古时期的故事,必须找到羲和,羲和并不是石头的化身,而是太阳,准确的说是太阳蒸出的霞蔚紫云此类天象化出的实体。
现在由灵脉引发的雷电,是最为纯净的天象,灵脉更是自神界下落的物品,因而这条路说不定行得通。
那片雷电最为密集之处正在太清殿正上方。
玄翎为他破开一条道路,他御风扶摇直上,只为触碰到那片天象,连通数万年的天象。
第96章 飘渺宗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羲和尚未如他所说那般离开。
可永恒如今认为自己会走在他前面。
其余五界的融合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 而蜮的邪灵吸取却进展缓慢。
极有可能那件事情不能由她亲自做出决定,而是只能假手他人。
假手他人……
她想出一个不算方法的方法。
望舒再度被永恒召了过来。
“我需要你去一趟灵界,从此以后怕是再难回到神界。”
望舒瞥了一眼, 问:“你做完了?”
他没有问是哪件事,两个人心知肚明,说的正是以邪灵收集邪念转作世界力量。
“是,所以轮到需要你的时机。”
“告诉我,我去做。”
望舒答应得很快,“勉强算是朋友, 只会帮你这一次。”
“好。”
临走前,她递给他一颗珠子, 让他好生保管, 流传千古。
于是, 鲛人一族便自此在灵界开始了漫长的旅行。而望舒自己则成为那个先祖, 最终化为衣冠冢,并在其中等候永恒。
她说,总有一日,你还会见到我。
望舒珍惜和永恒相处的时光,他们三人相伴多年,在他心里算作挚友。只是对于永恒一意孤行的念头,他总是很难完全认可。
若换作是他,这世界消散便消散了,何需苦苦支撑, 左不过这是命。但他也清楚, 正是因为永恒自己便是天道,哪里会选择任由命运操控呢,在她眼里, 就没有命字。
他尊重她的决定。
可是他也想不通,不假于他手,究竟是何意?
一颗树种埋入土壤,经过千万年的造化仍会破土而出,最终长成像它母亲一般的参天大树。
而在这过程中,总是不能偃苗助长,也不能放任自流。
这颗种子需要历练。
永恒以她自己的一缕神识,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被她丢入其中一个三千世界。有朝一日,它会回到灵界生长。
只是到时候将以何种模样召回她?
她想起如今灵界家家户户用来计时的钟,只是永恒不同于人的创造力,她只需要一个想法,这物品便能轻松被她变出来。
树苗需要一把剪刀。
这把剪刀要为那颗树裁掉多余的枝干,也要庇护它抵御其他的危险,更要以为它修剪的模样指引树苗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