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念又挖了块小蛋糕喂进嘴里，淡声道：“认识。”
秦越翻菜单的手很没出息地僵住了，在桌子底下掐了下大腿才让自己活过来，跟着吐出一个单音节的嗯字。
这一桌三人，只有他最不好演。
陈女士恰到好处地惊讶道：“真的啊！你们怎么认识？”
秦越实在不想理会他妈这烂穿地心的演技，用只有他和他妈才听得到的声音从牙缝里露出句话：“你、够、了。”
来念回她的话：“工作上认识的，没想到他是您儿子。”
陈女士笑眯眯道：“我就说这儿子什么都不跟我说，简直把我当外人，早知道你们认识，我就不这么委婉了。”
秦越有些头疼地想捂住自己脸。
随便跟服务员要了杯咖啡和一份糕点。
菜单递过去时，身子侧了下，腿在底下也向前伸了一点，结果不小心碰到来念，来念一瞬间看向他。
秦越触电般赶紧缩回来，有些热地摸了下脸。
来念还是肆无忌惮看着他。
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越口有些干，但是咖啡还没上，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陈女士注意到来念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秦越和来念同时道：“没事。”
秦越声音低沉，来念声音平缓。
陈女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了一秒，哦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秦越心里像有蚂蚁在咬。
氛围实在太奇怪，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话说：“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陈女士：“你确定要听？”
一般他妈这种口气就没什么好事，秦越立马就打算说不想听。
可他妈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飞快脱口而出：“啊，我们在说你呢，说你以前谈了女朋友也不给我这个妈说，真的很伤妈妈的心呀。”
秦越刚缓和下来的表情又是一整个惊吓住，他心里惊涛骇浪，可一句话都不能说，只能以眼神表达心中所想。
这是能说的吗？
是能说的吗？
你是要毁了你亲儿子我吗？
他妈不搭理他，他也只能假装冷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说……说我干什么，你们就不能聊点其他健康积极的。”
来念低着头笑了下。
一声笑竟莫名把秦越耳朵整红了。
自重逢以来，他们之间偶尔的交集全是紧绷的，完全没有这么松弛的时刻。
他去看来念，来念也没有闪躲直直迎视他的目光。
这对视是柔和的，平静的，没有之前那种浓烈的对抗之意。
来念偏头问他：“怎么了。”
玻璃窗外一阵风过，树叶缓缓落下，秦越一瞬间心跳过速。
不知为何，总觉得来念今天很不一样。
为什么突然这样看他。
为什么突然对他没了那种时隔多年没见的隔阂感。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藏了。
就这样让他看出——她好像真的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好好地看着他。
秦越差点都要冲动问，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陈女士拉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那股冲动克制住。
陈女士内心叹息，也太没出息。
还说自己没有别的想法，刚刚那眼神她怀疑他都要把人家吃了。
陈女士毕竟还是亲妈，边打趣边解围道：“你看着人家做什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啊？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前女友好看多了？”
秦越嘟囔道：“你乱说什么……”
来念撑着下巴，也顺着这话半真半假地问：“听说你很喜欢你前女友，到底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这话一出，不止秦越，陈女士也愣住。
陈女士猛眨两下眼，惊讶地反应过来，等等，好像有戏，这俩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秦越更是愣得魂魄丢到天边，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眼睛里只看到来念。
他怎么感觉……
她好像在撩他。
这不是梦吗。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之前想好就把她当普通的合作方这件事，恐怕是再也做不到了。
第36章
陈女士看秦越这样, 已经快要把后半辈子没叹的气都叹完了。
见他半天没反应，小声挤兑他道：“问你呢，说句话呀。”
秦越垂下眼, 心想，这要他怎么说。
不管哪个回答，总之都是她。
他避而不答, 只好陈女士出来打圆场。
陈女士笑着对来念，以吐槽的口吻抱怨道：“这小子就是这样, 从小就矫情, 跟个女孩儿似的，心里想什么也不说, 非要人猜。”
这话秦越一点听不得, 更别说当着来念的面, 这样揭他老底, 他不要面子的吗？
立马反驳：“我什么时候这样了？你别污蔑我。”
来念听了陈女士这番形容，想起秦越以前跟她在一起时候的那些事, 竟觉得形容得非常形象。
来念抿唇道：“挺好的。”
陈女士哎呀一声：“好什么呀，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他这样的, 口是心非得很, 在一起多累, 上一个女朋友就是这么被他气跑的吧，真是愁死我了。”
秦越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踩了他妈一脚。
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把话圆回来, 然后赶紧带着他妈走。
谁知，来念面不改色地接道：“挺多的呀。”
“我就喜欢这样的。”
秦越整个人一顿, 心内震荡。
她……说了什么？
什么意思？
陈女士正喝了口咖啡，毫无防备地被呛了一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来念，来念既无羞赧也无打趣之意, 完全看不出她说这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来念本就聪明，到现在，也基本猜到陈女士知道她跟秦越间的事儿了，只是知道得并不很多，所以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之意。
但也仅仅是试探，没有任何的敌意。
来念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从第一次在飞机上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对自己很热情，刻意地谈起秦越，所以大概从比那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作为秦越的母亲，当初她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是她亲眼看到秦越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对她没有一丝看法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让来念觉得不自在，反而一句又一句地抬高她。
因为她关心秦越。
她希望秦越得到他想要的，希望他开心快乐。
就算来念是伤害过她儿子的人，但是他想要，她就对她好。
这大概就是家人吧。
来念没有这样的家人，也就没有过这样被全力支持的体会。
心里有些想笑，羡慕秦越的事，又多了一件。
陈女士对她已经够好了，所以她也不介意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这次，就是回来找秦越的。
况且她觉得也已经够久了，她已经给了秦越足够多的时间去适应她回来这件事。
她原本是想慢慢来，秦越现在还不能接受她，对她有气，所以躲着她，她都能理解，她也不愿逼得他太急。
但是听了今天陈女士那些话，她觉得或许慢慢来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她不喜欢，秦越也不一定喜欢，也许她该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更激进一点。
出门来，陈女士没有要秦越送，她自己打了个车回家。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来念那一句有如落地惊雷。
她终于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喜欢她。
陈女士都想，要是她再年轻个十七八岁，有秦越什么事儿！
她已经没了机会，现在只能靠秦越这小子把人娶回家来。
但是她又很难以相信秦越在这方面的智商，他已经都被甩过一次了，她真怕来念回去想着想着又觉得她儿子不配。
陈女士恨铁不成钢，忧心忡忡地给秦越发消息：【你给我把握住！这么好的姑娘你都能放跑，那么多年教你的东西都白教了！】
【要是不能把人追回来，你也不用回家了！】
秦越却没空看她的消息。
兜里手机震了两下，秦越也没拿出来，手放在衣兜里，快要把屏幕捏碎。
陈女士走了，就只剩他跟来念两个人。
陈女士在时，不论怎样还有个她打圆场，缓和气氛，陈女士一旦不在，这俩也没有什么再继续演的必要。
两个人都要回园区，为了避嫌分开走反而显得不坦荡。
但不分开走，也仅仅是面上坦荡了，实际心里都知道他俩现在的关系单独在一起有多尴尬。
更或许，秦越看了来念一眼，尴尬的只有他而已。
从他们刚刚待的这家店到公司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他却觉得这一路异常漫长。
来念走得稍前一点，他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两人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