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念:“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我只看最终效果。”
来念抬起头,说道:“现在,可以好好聊下了吗?”
这人的眼睛藏在头发后面,定定看了她几秒,在她一旁坐下。
“我叫杨牧,是这里老板。”
……
一场直播持续三个小时,来念跟杨牧也聊了三个小时,大体摸清了这家公司背景。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来念正好路过陈淇蕊说的那家烘培店,便打算进去吃点东西。
正在前台点餐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推开店门进来,门外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来念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便回头看。
来的这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印象深刻——秦越的母亲,姓陈,陈女士。
来念后来用了些方法去打听,无怪乎她以前不知道这号人,这位陈女士家里不少人物都在机密领域工作,和她们混得根本不是一个圈,势力也不是一个等级。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秦家才这么低调。
网上能找到秦明海的照片也能找到秦越的照片,就是找不到她的,不是拍不到,是不能有。
来念本想装作不认识,低头买完东西就离开,但对方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来念也就只能点头回应。
两个人点了些吃的,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明玻璃外,时不时有行人路过。
陈女士拿出手机,对着桌面拍了张照片,手机角度放得不低,那个角度甚至可以把对面来念的半个身子拍进去。
陈女士给来念看了看,笑着问道:“不介意我拿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吧?”
来念本身没什么好介意的,那张照片甚至都没有拍到她的脸,除非认识的人,否则很难认得出是她。
而她跟陈女士的朋友圈,基本没什么交叉。
“不介意。”
陈女士发完朋友圈,放下手机,笑得十分亲和,自嘲道:“不好意思啊,主要是太久没跟朋友一块儿聚过餐了,没想到遇到你,有点兴奋。”
秦越要是在这儿,听到他妈这个说法,非得一口水喷出来。
而实际,远在秦云新智的他,在看到他妈的朋友圈后,也的确一口水喷了出来,拿起车钥匙就跑下楼,飞速开着车过来了,一路对天祈祷他妈可千万别当着来念的面说些不该说的!
来念却不知道陈女士是个戏精,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平时……很忙吗?”
来念并不喜欢吃甜食,现在却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喂,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陈女士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们这种家庭主妇,又要照顾老公,又要照顾儿子的,真的不比上班少累多少。”
来念也知,这句是当笑话听听就得了的。
他们家必然不可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她笑了声,勉强安慰道:“都不容易。”
礼尚往来地问道:“今天怎么过来这里?”
虽然她心里知道大概是来找秦越的。
陈女士端起咖啡尝了口,说道:“来找我儿子,前几天受了伤,我专门煲了汤带过来给他。”
陈女士的确不知道秦越这几天没有过来这边。
她过来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下楼找她,结果现在还没回。
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这家店,她便眼睛一亮也进来了,结果真是来念。
秦越喝不喝得到汤不重要,本来她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见来念才是她真实的目的,这下可省了她许多事。
说起秦越,来念更是不敢搭话,踌躇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您对您儿子真好。”
陈女士害了一声,幽怨地说道:“有什么用,对他再好以后有了老婆还不是忘了娘。”
秦越当然不是这种人。
来念还记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秦越也跟她提过几句他妈,虽然都是在说小时候他妈怎么怎么对他不好,把他当小佣人,当玩具,但话语间还是能听出他跟他妈妈之间关系很好。
来念道:“不会的。”
陈女士:“怎么不会,你知道吗,上一次这小子谈恋爱,都没跟我说,都是分手了我才知道的。”
然后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到现在都没告诉我谈的那个女朋友是谁。”
这事跟来念关系就大了。
来念本身不爱笑,这下就更笑不出来。
一口咖啡喝得极慢,杯子放下去时还转了转杯柄,正对着玻璃窗外。
来念极少有感到紧张的时刻,这算一个。
而且就算对方笑得很温和,她也感觉出其中存在的试探。
“是吗。”来念垂下眼,看着盘子里吃了一半的糕点,“可能有其他原因。”
但是她跟陈女士都清楚,秦越以前的性格,不是那种喜欢藏藏掖掖的。
这种事,他只会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陈女士本意也不是要为难来念,她只是单纯八卦,知道自己儿子放不下对方,想着帮他一把而已,最好能探听到来念的态度。
但她又并不清楚他们俩之间具体的情况,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刚刚那个问题不知道踩到什么雷点了,让气氛有点微妙。
陈女士转而说道:“害,反正他这么大了我也懒得管他,他自己都有数就行,不过我看他还是放不下那个人的,这几年都变沉闷了好多,我看着也难受呐,要是对方回来就好了,能让他这么喜欢的,应该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吧。”
来念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听了这话她才觉得心里塌陷进去一块。
秦越有很爱他的妈妈,很好的家庭,无忧无虑地长大,如果没有遇到她,而是陈女士口中很好的那种女孩儿,他应该会更幸福快乐地过下去,始终对生活保持昂扬的热情。
可是遇上了她,不明就里地谈了场不正常的恋爱,什么都不清楚地就被分了手,分手的时候她自认为处理得很好,但是却给他造成了很大伤害,到现在还不能释怀。
来念对自己的认知从来也谈不上什么好人,她情感淡漠、冷酷自私,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怎么做人是她自己的事。
现在却想,她好像真的有点坏。
她肆无忌惮地玩弄了一个很好的人。
不锈钢的咖啡勺和白瓷杯壁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来念轻声说了句什么,陈女士没听清。
与此同时,另一道响亮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妈!”
来念和陈女士齐齐转头看。
秦越快步从门口走过来,眼神中满是急切。
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型外套和一条宽松的军绿色卫裤,黑色短发干净清爽。
走到他们桌边,秦越喘息还有些急促。
明显他是跑过来的。
没有人跟他说她们在哪家店,他找到这里不知道推了多少家店门。
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赶过来的。
秦越捂着胸口调整呼吸频率,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他站在桌边,看着陈女士,余光中也看到来念。
两个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异常,都很平静,不像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而且来念还定定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炽烈又灼热,让他特别不安。
秦越没敢看她。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表情有多难看,眉心颦起,神情严肃,略微弯腰侧过身撑在桌沿,声带绷紧,对他妈说:“妈,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们走吧。”
他实在不敢让他妈单独跟来念待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语调还是平缓,就像普通寻常的一句话。
说完却侧过脸给他妈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陈女士看出他对自己不信任,心里更是不痛快,看吧,她就说这儿子有了老婆忘了娘,现在老婆都还没到手呢,就嫌她这个妈碍事了!
于是越发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尝了一口:“你这么急做什么,我遇到朋友聊聊天不行啊。”
他妈就是不走,秦越再急也没办法,盯着他妈使了好几个眼色,他妈都假装看不见。
总之就是他越焦急他妈越不急。
秦越没办法,只得也在他妈旁边坐下来。
起码有他看着,他妈要说什么他能即时制止。
来念坐在对面,秦越不用抬眼就能看见她。
分手后,头一次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离得这么近,秦越很不自在。
陈女士故意道:“你坐下来做什么,你不是要走吗?你自己先走啊。”
秦越憋着火地拿过菜单,给自己找借口:“我也还没吃饭,吃点再走。”
又道一句:“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陈女士笑得不是很真诚,做戏做全套,拍了秦越两下,给来念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