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冷冷看着他:“关你屁事,我乐意,用得着你操心?”
荒胥挑眉:“看来清凉城的典狱很好说话,你既能安然无恙在此生存,一定知道典狱在哪儿吧?”
阿茶转过头仔细端详,轻嗤道:“原来你想找典狱?呵,人家又不住在城中。”
“告诉我怎么找到他。”
“凭什么?”
荒胥慢慢笑开:“你兄嫂那么疼你,若是知道你活下来却甘愿留在这种地方,必定痛不欲生,到时我可以帮忙送他们去冥河超度,你觉得如何?”
阿茶嘴角抽动,眼皮跳得厉害:“无耻。”
“多谢。”荒胥愈发乐得欢:“典狱在什么地方来着?”
阿茶深呼吸,用力白了眼:“天黑以后乘舟渡河,小船自会将你带到典狱所在的岛上。”
荒胥心下正琢磨,忽然听见云嘉箩抱怨的声音。
“怎么只有我们几个干活儿,这样公平吗?”
封辰直接说:“胥哥,你看你愿意搬哪几具尸体,我们留给你?”
荒胥单手掐诀,隔空指挥,将一半的死尸丢出门外,看得众人傻眼。
他挑了挑眉,轻蔑又不屑的神情不加掩饰,转身自个儿悠哉悠哉回房间歇着去了。
第33章
农家茅屋的小方桌坐满了人, 大熊和俞雅雅饥肠辘辘,埋头啃馒头吃菜,吃相豪迈, 坐在对面的两个娃娃目瞪口呆。
许明宗的媳妇儿姝贞见状也有些惊讶,笑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涂灵没有开口, 目光望去,许明宗艰难地扯起嘴角维持笑意:“还能怎么认识,大家都在军队呀。”
姝贞点点头:“慢点儿吃,我再去炒两个菜。”
“别麻烦了嫂子。”
“不麻烦, 你们来家里做客,我这儿都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管吃个饱吧!”
许明宗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心里大概已经痛得麻木了。
涂灵问:“你打算怎么办,明天一早她就会忘了,然后周而复始。”
“我不知道。”许明宗抱住脑袋:“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俞雅雅说:“对,别管那么多了,现在这样好过天人永隔,你说你出去参军打仗, 可见外面兵荒马乱, 还不如待在城里呢。就是得当心被守夜人抓住……对了,刚才天黑你碰见那群镰刀怪了吗?”
许明宗摇头:“他们随机出现, 也许下一个天黑就会闯入我家, 把我撕成碎片。”
俞雅雅张嘴愣住,夹着红烧肉的筷子顿在半空:“啊?那你万一被他们弄死了怎么办?”
许明宗讷讷地:“若死后能入清凉城,与妻儿相伴,我宁肯立刻就死了, 但如果不能入城……”他皱紧眉头用力闭上眼睛。
涂灵思忖道:“你对清凉城的了解都是嫂子托梦告诉你的吗?”
“嗯。”
涂灵缓缓点头:“那么她曾经觉醒过。你还记得她在梦中提过别的信息吗?比如典狱?”
许明宗应了一声:“典狱住在岛上,夜晚渡河才能靠近那地方。”
“哈?”俞雅雅扯起嘴角:“可是船夫警告我们,晚上不能过河的呀。”
许明宗说:“是啊,是不能。”
俞雅雅和涂灵对看了一下,涂灵问:“我们困在城中,如何找到去冥河的路?”
许明宗抚摸额头:“有两个办法,一是让守夜人带路,二是点燃弥烛,它可以为你指明方向。”
“弥烛是什么玩意儿?”俞雅雅问。
许明宗无精打采:“不晓得,我没见过。”
涂灵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锦囊,打开来,又从里面倒出一支红蜡烛:“慈婆婆给的,应该就是这个。”
俞雅雅伸手摸了摸:“看起来和普通的蜡烛没啥区别。”
涂灵琢磨:“你们先吃,吃完饭就出发去冥河。”
“行。”
不多时姝贞端着炒丝瓜、香煎豆腐和油饼进来,摆上桌,没有言语。
她的神色与先前大不相同,看了看两个娃,又看了看丈夫,嘴唇抿起,垂下眼帘,胸膛起伏,缓慢深吸一口气。
“出去玩儿吧。”姝贞将孩子支开,随意搅动碗里的饭,淡淡开口,问:“女子什么时候也能参军了?”
许明宗愣了下,涂灵和俞雅雅也抬眸望着她。
姝贞看着丈夫:“阿幺和阿弟先后染上天花,高热不退,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全身到处都疼,长满了疹子,村里已经死了好多人,连大夫自己都没能幸免,我用了各种各样的偏方给他们医治,可是都没有用。”
许明宗垂下头,肩膀耸起,一阵一阵抽动。
“那天晚上下雨,阿幺和阿弟靠在我怀里,问我: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他是不是忘记我们了?我说不是的,怎么可能呢,他在打仗回不来呀。”姝贞抹了把泪:“接着我把你寄回来的家书一封一封念给他们听,那么小的两个娃娃,身子滚烫,好像快融化似的……好乖啊,安安静静听我读信,听着听着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许明宗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直流。
姝贞转头望向屋外:“可是你瞧,他们这会儿蹦蹦跳跳,笑得多开心。”
许明宗摇头:“别说了,媳妇儿,别说了。”
姝贞端详自家房子,每一处都不放过:“我们早就死了对吗?那你呢?”
涂灵见许明宗崩溃不能自已,便替他回答:“他找了你们很久。”
“这是什么地方?”
“一座亡灵之城,不死不活之地,觉醒之后才能离开,否则会不断重复生前的执念。”
姝贞点点头,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不明就里地循环,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许明宗抓住她的手:“可我们团聚了,我们一家四口永远不会再分开,这才是最要紧的呀!”
姝贞温柔抚摸丈夫的脸:“我不想做行尸走肉,更不希望孩子陷在此地,明白吗?”
许明宗不明白:“你托梦给我,让我来清凉城团聚,如今好容易见面,却要与我诀别吗?!”
姝贞想了想:“我托梦给你?”
许明宗用力点头:“嗯!否则我如何知晓你们困在此地?”
姝贞道:“即便我给你托梦也不可能让你到这种地方来的。”
“那是因为你忘了。”
“不可能,只要我觉醒过,必定带着孩子离开,怎会让你涉入险境?”
涂灵见他们夫妻二人各自都有说法,于是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有人假借嫂子之名给你托梦,故意将你引诱来此。”
俞雅雅诧异:“不会吧,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
涂灵:“等我找到典狱就清楚了。”
她拿出弥烛来到院落,用火折子点燃,往柴门方向走了两步,火苗正常摇曳,而当她往后退,火苗逐渐微弱,几乎熄灭。
“怎么样,这玩意儿好使吗?”俞雅雅问。
涂灵说:“准备出发吧。”
“大熊别吃了,你看你一嘴的油!”俞雅雅拉他起身。
“食用巨型鳗鱼的头,孩子没有牙齿。”
“好吃就带俩走吧。”俞雅雅胡乱塞了两个馒头到他怀里:“别墨迹了!”
姝贞起身送客:“诸位一路顺利。”
俞雅雅问:“那你和许大哥……”
姝贞说:“既然一家相聚,让孩子和父亲多相处一会儿。”
“明白。”
涂灵打开柴门,手拢着蜡烛,跨了出去。
——
宁檬煮了碗绿豆羹端上楼,来到荒胥房门前叩两下,听见他说“进”,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胥哥,我做了绿豆汤解渴,你尝尝吧。”
荒胥坐在书桌前,手中把玩一支毛笔,不似寻常狼毫,笔杆和笔头不知用的什么材质,他面前还摆着一片细长的竹简,但上面光滑干净,并没有任何字迹。
“你在写东西吗?”宁檬眨眨眼。
荒胥叹气:“没有,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留下的遗物,有时我想她便拿出来看看罢了。”
宁檬微怔:“她怎么了?”
“唉,红颜薄命,不提也罢。”荒胥端起绿豆汤抿了口:“好甜,你坐会儿陪我聊聊天吧。”
宁檬点头,找了张圆凳坐在他边上。
“你怎么和那几人变成朋友的?”荒胥满脸真诚:“我看得出来,他们心术不正,个个乌烟瘴气,可你不一样,你心思单纯,为何与他们为伍呢?”
宁檬十分动容,低头咬住嘴唇:“我也没办法,家庭条件不好,母亲生病父亲赌博,还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我才刚毕业开始工作,他隔三差五找我要钱……唉,我与邱爽云嘉箩她们相交,也是想多一些人脉和出路,让她俩带着我赚外快……”
“原来如此啊。”荒胥托腮瞅着她:“可怜的姑娘,啧啧,身世竟然如此悲惨,你放心好了,我会护送你安全离开清凉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