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乱成一团。
“你说什么?”皇帝盯着前来禀报的宫人,眸光沉沉如鼎,“皇后小产,朕的皇儿没了?”
宫人噗通一声跪到地砖上,浑身发抖,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殿内外,顿时阒寂。
很快,宫里传遍了,长公主与皇后在梅林偶遇,一言不合,推了皇后一把,皇后跌倒,皇帝的嫡长子,没了。
梅林里,有座两层的赏景小楼。
程芳浓被临时安置在楼中,门窗紧闭。
望春和溪云跪在地上,程芳浓望着胡太医,哽咽央求:“胡太医,您医术高明,我知道瞒不住您,可我也是为了活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求胡太医可怜我孤苦无依,替我遮掩一二。”
望春和溪云也帮着求情:“胡太医,您救救我们娘娘吧。”
胡太医一诊脉,便看出,皇后从头到尾就没怀孕!
听到这话,他面露难色。
这可是欺君之罪!
可若不帮,皇帝盛怒之下,这姑娘恐怕真会被处死。
程玘罪不容诛,可就像章首辅说的,谢家做了许多善事啊,皇后身上也同样流着谢家的血,要他如何忍心袖手旁观?
外头已听见请安声,胡太医却不肯明确答复,程芳浓急了:“不必多久,只需隐瞒几日便好,我求求你。”
她急得恨不得给胡太医跪下。
可来不及了,皇帝的脚步声已至门外。
程芳浓躺回去,门扇迅速打开,又重重合上。
“阿浓。”皇帝嗓音发沉。
既心疼,又恼怒。
得知长公主要对孩子不利,她竟想到这样的法子,将自己摘出去。
这次,孩子是假的。
可若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也不愿意生下来,而是悄悄想法子把孩子断送掉?
一想到她连日来的抗拒,皇帝便越发确信,她真的会。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程芳浓伏在枕上,憔悴又痛苦。
“娘娘身子娇贵,须得好生将养,还请皇上尽快将人移到暖阁,万万受不得寒。”胡太医垂首开口,吐词沉重而艰难。
皇帝盯着他头上乌纱,险些气笑了。
她竟能说服胡太医帮忙,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好。”皇帝转身出去,并未与程芳浓多说一句话。
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她,她完全可以与他相好,趁早怀上真正的龙子,将假怀孕的事遮掩过去,为何一定要以这样沉痛的方式,让他痛苦失望?
程芳浓望着他背影,微微失神。
想起他多日来的温和体贴,想起他书房里堆积的废后折子,她心口微微触动。
果然,他所有的关心和退让,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如今,孩子没了,他便没有多余的心神敷衍她。
回到紫宸宫,程芳浓终日待在暖阁里,特意不让望春她们说起外头的事。
皇帝是否追究长公主,如何责罚,皆与她无关。
长公主自己也不无辜,她问心无愧。
唯一感到愧疚的,是对皇帝。
他曾那样期待这个孩子,甚至为此,对她和阿娘都尽力照拂,不让她们被程玘带累。
在暖阁养了两日,转眼便是初三,期间,皇帝一次也没来看她。
用罢早膳,程芳浓第一次走出暖阁。
望春忙为她披上厚厚的裘氅:“娘娘,太医说了,一个月都不能见风呢。”
“望春,谢谢你。”程芳浓浅浅含笑,语气柔和,“皇上在何处?”
虽说皇帝一连几日都没现身,可刘全寿每日来问安,都会有意无意说起皇帝。
是以,望春看看时辰,便知皇帝现下应当在外殿御书房。
“奴婢去请皇上过来。”望春面上一喜,这几日恐怕皇上也不好受,娘娘愿意同皇上说说话,就算不坦白,哄哄皇上也是好的。
刚要走,便听程芳浓道:“不必,我自己去见他。”
通向前殿的游廊,曲折蜿蜒。
游廊侧,宫苑积雪化了些,残雪的景致自然不及刚覆上时那软蓬蓬的样子。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景致,她往后应也没有机会再看到。
程芳浓走得不快,一路赏着景,一路朝前殿走去。
“皇上,皇后娘娘在外求见。”刘全寿战战兢兢禀报。
这两日,皇帝话很少,前殿仿佛被乌云遮住,沉郁的氛围经久不散。
没了小皇子,皇帝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痛心,刘全寿说了好些劝慰的话,都无济于事。
他跟娘娘身边的宫婢暗示,总算起了作用,皇后娘娘这不是来了吗?
“宣。”皇帝顿住朱笔,眉心不易察觉地松开些许。
她终于肯来坦白了?
“皇上万安。”程芳浓盈盈施礼。
皇帝没起身,抬眸望她,脸上难辨喜怒:“天寒地冻,怎么亲自过来了?”
“臣妾身子好多了,特来叩谢皇上多日来的照拂。”程芳浓说着,屈膝跪在御案外侧两步远的地砖上。
很少见她行这样大的礼,即便是他照拂谢夫人的时候。
皇帝心中生出不太好的预感,眼皮不由自主跳动。
“臣妾乃罪臣之女,能得皇上庇护一时,感激万分。只是,臣妾福薄,没能护住小皇子,实在身负皇恩,不敢忝居后位,更不愿再让皇上因臣妾左右为难。”程芳浓顿首,继而,立起身形,仰面望着面色沉郁的皇帝,“臣妾此番前来,亲自恳求皇上废除臣妾皇后之位,贬为庶民。”
终于说出在心间酝酿许久的话,程芳浓狠狠松了口气。
她可以离宫去找阿娘了。
算算时日,阿娘应当还没到青州,她若赶得快些,可能阿娘前脚到,她后脚就也回到青州谢家。
“程芳浓,朕等了你两日,等来的,就是你想离开皇宫,离开朕?!”皇帝手扶御案,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近,绣金龙的靴面停在她膝前半步远处。
第38章
皇帝似乎动了怒气?
程芳浓仰面望他, 茫然不解。
他说等了她两日,是在等她来解释,为何没有当心些, 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吗?
“我那日只是想去梅林透透气,若早知道……”程芳浓没咬咬唇, 没说下去,神情哀伤, “皇上息怒。”
“皆是臣妾之过, 请皇上废后。”
程芳浓垂首,待要再叩拜,忽而被手臂一紧,身形被一股大力扯起。
尚未站稳,便听到皇帝愠怒的声音:“事到如今, 你还在骗朕。”
蓦地, 程芳浓心跳陡然加快, 他是不是从哪里查到, 她是故意激怒长公主的?
正思量着, 皇帝已俯身逼近,薄唇离她耳尖极近。
两人耳鬓相贴,姿态亲昵, 可他说出的话,几乎是瞬间将她周身血脉凝固。
“程芳浓,朕宠幸你的那些时日,日日饮着的是避子药啊。”他语气慢条斯理, 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刹那间,程芳浓面上血色尽褪。
她睁大眼望着他,满目惊惶, 唇瓣翕动,说不出一句话。
得知皇帝是装病后,她一直以为,皇帝先前是随便喝了什么苦汤汁,没想到,竟是避子药?!
这才是他们亲近三月,她却一直没怀上身孕的缘由。
不是因她运气好,而是,他不会允许程家的女儿怀上他的骨肉。
从他假扮侍卫的时候,便已知道她的身孕是假装的!
羞耻、难堪、恐惧齐齐漫上心头,程芳浓本能想要逃离。
仿佛她不管如何努力,在他面前都像是跳梁小丑,所有举动、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奋力挣扎,反被他紧紧按入怀中。
“怕了?”皇帝语气低而温和,可他周身森测测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不论宗亲、朝臣,还是妻子,让他们惧怕,他们才能学会臣服。
耐着性子待她好,哄着她,想等她放下芥蒂,软下心肠接纳他。
可是她呢?她能原谅太后,原谅程玘,甚至宽恕颜氏母女,独独对他无情。
既如此,他便将一切都收回,让失去所有依靠的她彻底臣服,得来更容易。
整个大晋都由他主宰,何况他看上的一个小小弱女子。
皇帝垂首,眉心轻抵上她的。
“利用完,便想甩开朕,可没那么容易。”皇帝嗓音低沉,邪肆不羁,“程芳浓,给朕生个孩子,这是你欠朕的。”
既然她扯谎,说怀上了他的孩子,还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在谢夫人走后不久,便急着金蝉脱壳,那便真正给他生个孩子好了。
“我不要。”程芳浓大惊。
全然不明白,一直觉着她不配怀上皇子的皇帝,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可是,皇帝恨程家,也恨她。
眼前的皇帝,让她想起折辱她数月的那个疯子,程芳浓知道,那段煎熬,她永远也忘不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