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_香筠扇【完结】(57)

  程芳浓压下睫羽,纤手轻搭他小臂,稳稳下了马车。

  刚刚步入风雪,皇帝宽大的棉氅便拢在她肩头,他身上暖意弥散,骤然将风冷雪寒隔绝在外。

  走到驿馆厢房外,皇帝将棉氅递给底下人,携着她的手进去。

  “贤王叔。”皇帝唤。

  屋里的男子看着确实比皇帝年长,容貌也有一两分像,一袭太师青锦袍衬得器宇不凡。

  但这个人,程芳浓确实没印象。

  贤王打量她一眼,那眼神有些怪异,没等程芳浓细思,对方已眼睫半敛,含笑施礼,温和一如寻常人家的长辈。

  贤王备了见面礼,一套金累丝点翠头面,一匹浮光锦,价值不菲。

  “多谢贤王叔。”程芳浓礼貌收下。

  宫人送来一桌珍馐,皇帝笑道:“今日特为贤王叔备下这小小家宴,还请贤王叔别见怪。”

  贤王并未收到明日宫宴的请帖,自然知道皇帝是何意。

  他举起酒盏,笑意爽朗,仿佛毫不在意:“这场风波过去,咱们叔侄还有许多相聚的机会,皇上言重了。”

  一场家宴,相谈甚欢,谁也没主动提及昌州或是程玘的死。

  可刚从厢房里出来,皇帝神情倏而冷下来。

  阿浓不擅伪装,显然对贤王叔很生疏。

  可他瞧得分明,贤王叔虽未刻意与阿浓多搭话,目光却时常在阿浓脸上流连。

  那眼神,可不是看子侄的慈爱。

  他自己是男人,自然明白那眼神里藏着什么心思。

  找死!

  走到驿馆前院游廊侧,不期然遇到颜不渝。

  程芳浓脚步一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疑惑地望着她:“颜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侧眸望向皇帝。

  “该问的,姜远已都问过了,若她想走,朕不会为难一个女子。”皇帝语气淡淡,侧身望向庭中白皑皑的积雪。

  “颜姑娘,你可以走了。”程芳浓柔声道。

  颜姑娘和她娘的存在,是让程芳浓心里横着一根刺,只要看到,便不舒服。

  可她也明白,那颜氏身在教坊,程玘位高权重,难道还能是颜氏强迫程玘的么?

  这么多年,颜氏并未仗着有孩子傍身,来程府闹,来她阿娘面前闹,扰得她们家宅不宁,至少能看出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再想到颜不渝的遭遇,程芳浓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这对母女,也是一对可怜人。

  颜不渝上前两步,利落地跪到她面前。

  程芳浓狠狠吃了一惊:“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阿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我娘,可我娘也是无辜的。当年,程玘那老匹夫灌了黄汤,将我娘错认成谢夫人,这才有了我。这些年,程玘一直恨我娘,觉得是我娘害他做了对不起谢夫人的事。他也恨我,我是他的骨肉,可他从没把我当个人看。”颜不渝也不想在程芳浓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她人微言轻,不得不利用对方的恻隐之心。

  她想过了,知道她们的存在后,不管是谢夫人,还是程芳浓,都没有让人来伤害过她们母女,足见对方良善。

  听到这些,程芳浓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若是同情对方,阿娘这么多年的隐忍伤心又算什么?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程芳浓别开脸,故意摆出冷淡姿态。

  颜不渝膝行上前,轻扯她绣纹精美的衣摆,小心翼翼央求:“阿姐,求你发发慈悲,为我阿娘赎身脱籍,不渝后半生当牛做马,报答阿姐恩德!”

  说完,她就在游廊冷硬如冰的地砖上,咚咚磕起头来。

  一下一下砸在程芳浓心上,再想到颜不渝方才那番话,她心口闷闷的。

  错在程玘,而程玘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已经死了。

  阿娘尚未平安抵达青州,她与二哥也生死未卜,不如顺手拉颜不渝一把,只当是积德,但愿阿娘不会怪她。

  程芳浓屈膝,伸手将她扶起:“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

  听到她的话,皇帝悄然弯唇。

  阿浓心地善良,慢慢也会放下过去,与他修好。

  回到宫中,皇帝第一件事便是召来姜远。

  “拿着这道谕旨去驿馆,着贤王离开京城回昌州,即日启程。”想到那让他不适的眼神,皇帝一刻也不想贤王多留,“让万鹰暗中盯好,看朕抛出的这只大饵能钓到什么鱼。”

  “是!”姜远很兴奋,“我能不能跟万鹰换换,他镇守京城,我去钓大鱼?”

  皇帝扫他一眼,拿起奏折,不置可否。

  姜远喜笑颜开,这可比在京城料理那些繁杂事有趣多了。

  除夕当日,百官沐休,不必上朝。

  程芳浓醒来时,却依旧没见着皇帝。

  院中传来簌簌的破空声,她疑惑地走到窗畔朝外看。

  雪依旧未停,片片雪花足有鹅毛大,但不及昨日密集。

  男子身着玄青色窄袖单衣,腰勒革带,周身没有多余饰物,只有掌中一尺寒剑。

  踏风斩雪,缓时如游龙,疾时如紫电,裹挟着千钧的威势,冷峭迫人。

  枝上堆白尽数震落,庭雪纷纷,他回眸,对上窗内佳人的目光,周身凌厉的气场顿时消减。

  那眼神,隔着回旋的风雪,显得格外专注。

  程芳浓眸光微闪,压下细密的睫羽,侧身藏至窗扇后,平复着心口莫名的悸动。

  听到脚步声进来,程芳浓快步绕进屏风后。

  皇帝走进门内,朝她方才藏身的窗畔望一眼,眉心微动,调转足尖去了盥室。

  天色变暗,华灯照亮宫苑,宫宴上首,两人端坐着,穿着同色同制的龙纹锦袍。

  满殿宾客,个个身份尊贵,不知多少双眼睛望过来,程芳浓悄然攥紧袖口,努力维持面上笑意。

  她是罪臣之女,坐在这里很不合时宜。

  幸好,今夜之后,她再不必面对这样的窘境。

  因她怀着身孕,面前酒盏里盛的是热茶。

  长公主来敬酒恭贺,姿态算得恭敬,程芳浓面色不改,温柔含笑饮了半盏清茶。

  宗亲女眷先后过来见了礼,关心几句她的胎相,说上些吉祥话,都算和气。

  本就不熟,往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应对起来不难,渐渐的,程芳浓放松下来。

  散席后,皇帝被几位宗亲、大臣围着叙话,时而朝她这边望一眼,程芳浓别开脸,不去想有多少人心里不服,又有多少人幸灾乐祸。

  御花园里,甬道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开,程芳浓由溪云扶着,仍走得缓慢小心。

  赏花的女眷们瞧在眼中,问安过后,便在背人处交头接耳。

  看到熟悉的身影,程芳浓朝里走去:“望春,梅枝可折好了?”

  话音刚落,她看清梅树侧另外两道身影,身着红衣的长公主,身边站着个穿枣褐色缎袄的嬷嬷。

  “原来皇姐也在。”程芳浓走到她们近前,“皇姐与望春都看中这一片的梅树了么?”

  “谁是你皇姐?如今,你们程家是人人喊打,皇上一念之仁,也是看在孩子份上,你可别认不清自个儿身份。”嘈杂的人声隔着些距离,四下没外人,长公主拉下脸,没好气。

  “长公主似乎很不服气?”程芳浓不在意地笑笑,又上前两步,故意挑衅,“可皇上就是喜欢我,舍不得废了我啊。”

  她摸摸肚子,笑容越发得意:“等我生下皇儿,他可是皇上的嫡长子,也会是未来的皇帝,长公主就算再不服气,在我和皇儿面前,不还是要下跪拜服?我看呀,是长公主认不清身份才对。”

  说到后头,还抬手点了点长公主肩膀,猖狂至极。

  “你敢这么对本宫说话?!”就连皇帝本人都不曾这样过,长公主气结,“想生下皇上的嫡长子?本宫看你福薄,根本没这个命!”

  说话间,顺手推了程芳浓肩膀一下。

  她知道对方有身孕,就算出事,也不能坏在她手上,是以,她克制着,并未用力。

  哪知道,这女人像是纸糊的,被她轻轻一推,竟连连后退,最后竟是脚下一滑,跌坐在结着薄冰的硬地上。

  “溪云,望春,叫太医。”程芳浓捂着肚子,面色苍白,身下裙料渐渐染红,“好疼。”

  “公主,这……”嬷嬷岁数大,经验丰富,一眼便知不好,“您就是再生气,也不该这时候动手啊,这可如何是好?等老奴去封了这两个丫头的口。”

  长公主也有些慌:“嬷嬷,不是我,我没用力。”

  她语气越来越虚,会不会是地上太滑了?

  溪云和望春早已奔到程芳浓身侧,一左一右扶住她,溪云哭了:“皇后娘娘,您别吓奴婢啊。”

  望春赶忙站起来,边跑边道:“奴婢去请太医!”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嬷嬷要去追,千万不能让那丫头跑了。

  可她腿脚到底跟不上,很快便没了望春的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钓系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香筠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