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爱珠拉住他往前跑。
“都怪你卖保险演技不行。”
周闯挑眉,“刚才好像是大小姐推销太快乐,笑得露馅了吧?”
“……你还笑,快跑啦,小心等下上国外头条。”
周闯在他们追上来时,牵住她的手奔向那一线即将刺白的晨光。
他曾经如这座城市,血锈,苔藓,战火的伤痕斑驳,但这一天,新的一天,我也愿如橡树那样坚硬,淬着烈火,在你的誓言里重生。
没有下雪的柏林听着他们的笑声,呼吸声,奔跑声。
第95章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一觉醒来她会站在马路边上?
难道还在做梦?
权爱珠撑着脸,瞧着雨后水洼里自己的样子,哇, 少见的学生妹妹仔短肩发, 耳边碎发用一只扁扁的绿嘴小黄鸭发夹别住,还有少女时代的胎毛刘海……这款发型胎毛学生短发早就成为时代之泪了吧?
真没想到, 她还能看到十三岁的自己呢。
权爱珠美滋滋欣赏着少女时代的无敌美貌。
“哔哔——”
一群冒着绿烟的鬼火们漂移到面前, 为首的吹一记口哨,长靴点地, “哟,大小姐今天逃课呀, 怎么样,跟哥们去喝两杯?哥哥请你吃蝴蝶酥哦。”
马路对面开的是汽车连锁维修店,招牌“胜世汽车维修”掉了一些漆,这是一家九年老店, 本来客源稀少都要干倒闭了,没曾想前把个月来了个新人, 不但会修发动机和变速箱,老师傅教导之后,电子系统维修也很快上手,再加上那一张赏心悦目的浓颜和腱子肉, 颇受女客欢迎, 大清早就排起了队。
还有人专门为新人来的, “你就是那个冰冰小葡萄的第一百零六期,不懂心动挑战的汽修藏地帅哥吧?你真的好帅,真人也太不上镜了吧。”
“你好,这里是胜世汽车维修, 您需要什么服务?”
“服务?”年长的女客暧昧道,“弟弟,先上车,姐姐会教你怎么玩的。”
“看来您不需要。”他转头走向下一位,嗓音金属般冰凉,“您好,这里是胜世汽车维修,您需要什么服务?”
“……哦,哦,我那个,轮胎好像坏了,可以给我换吗?”
后一位还算有点理智,没有迷失在那张藏系神颜里,不过转头就把自己的偷拍照发上姐妹群里——
温暖瞳孔:[年下浓颜,肌肉贼大,深肤色,还是少数民族男生啊,啊啊啊这他妈就是行走的5A景观啊]
黑色幽默:[天啊,有没有人懂他踩上套筒扳手的那一刻,脚踝筋骨暴起的好涩啊]
逗比在此:[斯哈斯哈,天珠单耳环也好涩啊]
失恋达人:[先别斯哈斯哈了,温暖,我们是一生一世姐妹吧?]
温暖瞳孔:[翻白眼.jpg 抠鼻孔.jpg]
温暖瞳孔:[你数数你今年失恋多少回了,好不容易有个苗子你还想拔苗助长]
黑色幽默:[对了,说到那个长……这个弟弟看起来像钻石男高欸,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逗比在此:[休想,弟弟是我的,温暖,快发地址过来!!!]
温暖也想,休想,好不容易老娘看中一个年下弟弟,怎么能被你们这群母狼扑走?
趁着对方给她换轮胎,温暖顿时温声细语,“弟弟,你年纪看起来很小喔,现在是不读书了吗?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姐姐啊,要是姐姐力所能及,一定会帮助你的,别怕,姐姐不是坏人,只是不忍心看你年纪小小就奔波在生活中。”
学徒们小声讨论,“又来一个想要赞助周闯的姐姐,哇,他那张脸……可恶,我们也想要啊!”
男生头也不抬,用千斤顶顶高前盘,迅速给她换好了前轮胎,“可以结账了。”
他将千斤顶收回工具箱,又迅速走向下一个人,就好像绑了个二十四小时汽修系统,不给修就要电击。
温暖:“……”
下一辆被堵在维修店的最外围,周闯一边指挥前车进去,视线就不由自主落到对面。
藏青色的制服外套,泷岛海的蓝格百褶裙,膝盖是初春的粉,看起来轻盈脆弱得不堪一折。这种外貌和气质的标配,刚下山的周闯是第一次见,就算前天那个迈巴赫的,说跟她出去玩一天就给他二十万的富婆也没有。
……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吧,他这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即的对象。
他沾满机油的厚手套,跟对方的洁白衬衫形成惨烈对比。
旁边的学徒们看得比他起劲,“……天哪,那群小混混居然敢围住大小姐,他们想干什么?!”
周闯的脚步一顿。
……要去解决吗?不,他们只是陌生人,人家是大小姐,他多管闲事干什么?说不定暗中早就埋伏好了保镖。
他这么想着,却对着下一辆车主说了一声,“稍等。”
他阔步朝着马路那边走过去。
身后的学徒们惊了一下,随后就是窃窃私语:“哇……看到了没,他要出手了。”
“难怪不傍富婆,原来是看上大小姐了。”
“啧啧,他不会以为这种蹩脚的英雄救美,人家就会看上他了吧?也不想想他什么身份……”
此时鬼火少年们爆发一阵惊天笑声。
为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不是吧,妞,你说你结婚都六年了?你开什么玩笑?……行,你把你小老公约出来,让大家都瞧瞧呗。”
结果这小妞竟很得意扬了扬脸,“喏,你们回头看,我小老公来啦。”
鬼火少年们齐刷刷转头。
纯黑短袖因为工作的性质被捋成了无袖背心,九月的海市受到副热带高亚的影响,高温盘踞了数日还在上升,男生同样暴汗淋漓,胸前那块衣料淌得愈发深黑,橘红色的机修工装裤,汽油和汗水黏着大臂和脖子,酷热下浑身也散发着汗热气,蒸腾得像一轮古铜色太阳。
男生仍旧戴着厚白的劳保手套,一手握着棘轮扳手,一手抡着沉甸甸抛光机。
对方虽然才一米七高,但那鼓囊囊的肌肉,和那仿佛随时都要撕裂猎物的凶悍表情,三两步就越过马路线,造成了沉沉的压迫感。
他们:“……”溜了溜了。
听的一清二楚的周闯:“……”同样掉头就走。
算了,乱喊老公的小精神病,他还是不要去招惹了,他是穷鬼,没有钱赔偿给她精神损失费。
权爱珠:“???”
他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以为这是梦就可以这样对她弃如敝履吗?她怒得踹了面前鬼火一脚,气势汹汹追上去,“周闯,你翅膀硬了吧,居然敢折返?你没看他们要欺负我吗?”
鬼火少年差点被鬼火晃得一摔,这妞手劲好大!
“……放手。”周闯僵硬,她是怎么敢这么自然插进他手肘里的?!
“……喔,原来你也变成少年了呀。”她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把脸歪到他胸前,“来来,让可爱的老婆看看,你现在几岁啦?”
“……十六。”他反射性应答,又懊恼摇了摇头。
“耶?居然比我大三岁吗?你变成我年上老公了吗?好神奇喔。”她踮起脚捧他沾着油污的脸,十六岁的周闯长开了不少,轮廓有着高原雪域特有的锋利分明,她尾指还不安分勾了勾他的嘴唇,软得,好像要化了,她稀奇叫起来,“周闯,你嘴唇水水的,粉粉的,你好嫩呀。”
“……”
“好想亲亲你呀。”她又苦恼道,“可我在梦里才十三岁呢,我们可以亲亲吗?”
“……”
周闯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开,冷酷道,“抱歉,我还有工作,没空陪你玩过家家游戏。”
她倒是很乖觉,在他上班期间并不打扰他,四处转着——
仿佛就像她家的。
周闯眼角微抽,索性不再管她,专心工作。
等到下班时间,权爱珠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了,男女老少都有,听听她都说什么?
“哦?我呀,我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呢,从小就是娃娃亲,菩萨说我们是前世的情缘。”胡言乱语!
“是的,他家祖上是富过的,就是中途落败了,但不妨碍我喜欢他呀,喔,他外公在港都那边喔,超级有钱的。”胡说八道!
“嗯?我们青梅竹马,当然睡过一张床啦,我们还唔唔——”胡作非为!
周闯把她捂着嘴提起来,杀出了重重人群。
等到了一个偏僻的街道角落,他放她下来,“够了吧?我说了,我没空陪你这种大小姐陪过家家游戏,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会怎样?你报警哦?”
她纯然天真的样子,“我还没去过监狱呢。”
“……”果然是个小精神病。
周闯深深吐一口气,“到此为止。”
他转头就走,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走过拐角那一刻,他余光往后撇,她仍然在孤零零站着,没由来的他心头刺痛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