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爱珠手指发颤指着他,“啊,你还好意思说,分腿器是谁买的?还敢哄我坐上去啊?我看你是想要我死!”
“呸呸!”周闯气急败坏捂住她的嘴,“谁准你说这个?!”
他们又冷战着,闷头走一段路。
周闯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今天是七月一号。”
是他最不喜欢的生日,也是他们曾经分手的前兆,这个日期让他充满了不安感,每次经过他都心惊胆跳,在大小姐的有意为之,这个日子又成了他们的官宣日。
但他仍旧难以释怀。
权爱珠偷偷瞥男人一眼,路过成排的橡树道,灯光把枝叶缝隙印成枝状闪电,这使得他像是一张丢失了国王落款的邮票。
她尾指悄悄勾他,竟被他避开。
……嗯?真生气啦?
最茂盛的那颗橡树下,人头闹哄哄的,似乎是刚组建的一支街头乐队,默契度不够,有些手忙脚乱。
人并不多,还很热心帮忙,“慢点没关系,我们不着急!”
权爱珠想了想,小跑过去,跟女主唱沟通了下,她调整了麦的高低,面对人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咳了声,“接下来这首《明晚蝴蝶来信》,献给我的……挚爱。”
樱草紫的纱裙勾着细碎的月光,仿佛一支跨洲迁徙的蝴蝶裙,轰轰烈烈要朝他扑来。
“那个长夏荒谬到来,你的黑发与月光挥剑。”
“我疑心这是旷野的游戏,予我恋爱与生的天平。”
周闯前进的脚步顿住,整副身躯隐没在橡树的黑影里。
野兽在黑夜丛林奔跑惯了,总是不习惯那些洒在身上的阳光,连月亮都会觉得灼痛。……挚爱?这种词语和前缀,是可以冠到他头上的吗?男人的心脏不由自主蜷缩,不住反省,我只会莽撞,激进,刚才还很不理智与她争吵,这样的我配得上她吗?
我……配得上她的爱吗?
头一次在外公开演唱,权爱珠起嗓有点抖颤,但很快她掌握节奏,舒畅地扬臂挺胸,圆眸始终看向某一处。
“她走过底比斯的方尖碑地。”
“永恒低语我只是一时迷恋。”
权爱珠已经很多年不拿乐器了,练习尤克里里真是吃了一番苦头,好在小有成效。今晚说是碰巧,也是她筹谋已久,周闯向她告白很多次了,她每次都感受得淋漓尽致,但他或许感受不到她的回应,所以给予得总是像刀剑那样凌厉,这双刃还会反伤他。
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权爱珠这么想着。
或许她欠他一次更正式的告白。
甜媚的,玻璃般清澈的歌声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驻足,“……哇,她好像洋娃娃,真可爱。”
“这是什么……?中文歌?是情歌吗?调子怎么又甜蜜又悲伤的?”
权爱珠自认,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类,如果不是周闯一次次挡在她的身前,如果不是他一次次为她翻山越岭,他已经为她做到了极致,那她为什么不能走出最后一步?
所以她今日,也要大大方方告诉他——
“我追随你东南季风的轨迹,我竟这样急着为你翻越!”
我是如此喜欢你,依赖你,非你不可,你是我唯一的初恋。
女生低头勾弄着Ukulele的细弦,流畅得悦耳,吟诵着她早就写好的这一封世纪情书。
“可不可以再等一等我?”
“我穿过亚热带的热飓风,也坠过地中海的郁金香。”
跟周闯分开的六年,她一心一意投在事业里,却没想过再找男友,她深深知道,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他爱我胜过世界,当我看见他时,恒星的碎片在我眼前闪烁,宏大又细微的情感震撼心灵,我知道的,属于我的命定已然来临。
“赤道他今夜给我王座,我正奔袭你的经纬线。”
“请你相信,我的来信明日必将抵达。”
她的歌声,她的爱意,那样坚定地,清晰地传达到他的耳朵。周闯如坠梦中,他迟疑地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停留在这一片墨绿色的橡树道。
越来越多的人注视他的月光。
“那个女生怎么单独演唱……是不是没有男朋友?……要不,我们去问问号码?”
不。不可以。那是我的。
周闯眼圈透红,肩膀前倾,迈出了第一步,像是要从那个过去的血色泥潭里拔出那双脚,他困顿,晦涩,又艰难。
快,快点,他要走向她,不,是跑向她!
“可不可以再等一等我?”
“我涉过江南边的三千夜,也驻过桑耶寺的金神舞。”
周闯喜欢代入燕随、原燎、伊苏等等角色,用他们的凄烈和牺牲挽留他的爱情,权爱珠却庆幸她不是淮珠,宪珠甚至是尼托克丽丝,她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责任,也没有太多的道德顾忌,更不需要他牺牲自己来爱她。
如果台下高朋满座,那台下的我们必定是天作之合,把接吻尝到尽兴。
她跟周闯都是很有棱角的家伙,好在他愿意为她低头,她也学会踮脚亲他,感情不就是相互迁就和成就吗?
所以她弯着一双笑眸,在这个夜里也为他把情歌唱得尽兴。
“白梵他已经给我预告,我正飞往你的融雪线。”
“请你相信,第五季节的情书必将转达。
我爱你的呀。
我也知道,我再倒数三二一,你一定会飞奔过来抱紧我!
三!
“——嘭!!!”
还没数到二,她被铁索般的臂膀重重抱住,夜晚凛冽的风冲进来,还有他身上那股藏地清凉幽邃的木质香气。
最后一句是她的清唱,盘旋在他的胸膛。
请你别再怀疑。
“你的蝴蝶今夜已经永落神山。”
权爱珠的胸腔继而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想想这家伙还是第一次那么荣幸听她唱专属情歌,也就大发慈悲原谅他,她哄道,“降初,生日快乐。你的第一页情书是我,那我也做你情史的最后一笔,好不好?”
周闯眼底泛起雾气,埋头,颈窝深陷那一缕橘子香气。
“……可你,不是厌倦我了吗?你都不肯跟我做。”
权爱珠:“……”不是,你怎么还记着这档子事呢?
大小姐不得不解释起那晚的事情。
“不是不做……都怪那天你回来得太早,阿拉的尤克里里塞在床被里,差点被你发现了,只好用黑丝击败你……阿拉只想在你生日给你个惊喜啦,多点时间排练啦,bb不要生我气,好不好?至于Noah……好吧,我只是想气气你,谁让你老是监控阿拉的行踪?”
大小姐噘了噘唇,“天天臆想我出轨,你把我当什么人呀?粉丝都说我们是无敌天降初恋组,你要对我要有点信心呀。”
许久周闯才哑着声说,“……对不起,可老子还是接受不了黑丝……给你玩腿环行不行?”
“……?”
大小姐俏脸爆红,捂住他的薄唇,恼羞成怒,“你当这里无人区呢?!”她拉回话题,“我生日情歌可给你唱了,蛋糕……嗯,它还在路上,我们晚上再吃,你有什么要许愿的?”
周闯闷声,竟像个孩子耍赖,“不告诉你,知道就不灵了。”
“呀,笨蛋,你不说我怎么给你实现?”
周闯将她抱得更紧,你明明知道,你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大小姐,给我唱一辈子的专属情歌吧。
“那个,那个……”主唱都有些神游,打断他们,“请问您……是不是?”
“哦,不是,我只是跟他长得有点像。”这位一副费洛蒙男高打扮的天王巨星非常熟练从他的破洞牛仔裤兜里掏了掏,翻出一张保险公司的名片,“我是卖保险的,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
权爱珠憋笑。
乐队的吉他手小声,“可是,她长得也好像大小姐啊……”
认出的人群也跟着附和。
权爱珠煞有其事,“是呀,我整容了嘛,这样看起来我们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啊,这是我整容医院的名片,请多关照。”
权爱珠有时候为了脱身,也学着周闯这个阴险的,给自己备了一叠名片。
众人:“……”哇靠,这行头还真够齐全的!
周闯心情大好,勾了勾她脸,“走吧,周太太。”
“好的,权先生,我肚子有点饿了,等回到酒店,我可以拥有一杯加了炸鸡排、大龙虾、香肠、鸡蛋的豪华版公主泡面吗?”
“烤布蕾吃不吃?还有这边开了一家蒙古蒸饺也不错。”
他们越走越远。
人群后头突然爆发一声尖叫,“……号码是假的?!他们是真的!!!”
“啊啊……我的天王和我嫂子!!!”
“居然敢骗我们?!——抓住他们!!!”
周闯转头,啧了一声。
“大小姐,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