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_顾与肖【完结】(104)

  “柳曲明白,柳曲明白……”

  柳曲胆怯地抬了抬头看着盛望舒,满脸委屈。

  “真不是我拿当年之事做筹码向大小姐要钱啊,今日的相遇纯属巧合,我之前从未见过大小姐啊……”

  盛望舒不回答,柳曲也不敢起身,一直趴跪在地上。

  “母亲,您不必如此为难。”

  盛十鸢不喜欢这样的气氛,说完便将炽觞为自己夹的菜放进嘴里,吞咽完毕后又继续道。

  “柳曲先生,今日我算计你来此,为的就是我父亲身世之谜……或许在你们眼里这根本不是秘密,隐瞒的只是我罢了,但身为他的女儿,我无法就此释怀。”

  盛望舒不发话,柳曲根本不敢回应。

  “鸢儿啊,你翅膀是硬了,但我说过,有些事情,碰不得就是碰不得!”盛望舒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盛十鸢,吩咐侍女道,“送柳曲先生回去,再帮忙添置些家用。”

  “多谢嫂子,多谢嫂子!”

  炽觞眼睁睁看着柳曲被送走,他没法阻拦,况且也没必要阻拦。

  ——他看出柳曲对盛望舒的畏惧,他现在还留有一命,或许也出于盛望舒当年的仁慈和对桃蹊的弥补,想撬开他的嘴怕是不可能了,除非盛望舒松口。

  此时,包厢内只剩他们三人,炽觞作为外人,虽然也不好介入她们母女中的隔阂,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伯母,您别动怒,十鸢思念父亲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盛望舒这才将注意力转向炽觞,皮笑肉不笑。

  “炽觞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天你在盛府住下,没事总来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我很是欣慰。”

  炽觞刚想客气地回应,却听盛望舒话锋一转。

  “但你不要以为自己讨我的喜欢,就可以越我的底线。”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打什么主意,我是老了,但不是聋了瞎了!”

  盛望舒冷哼一声,视线扫过炽觞和盛十鸢。

  “想在我手底下耍花样,你们还嫩了点儿。”

  盛望舒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她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润润嗓,继续道。

  “不过我也算小瞧了你们,竟然能找到柳曲头上,这个老家伙现在还活蹦乱跳……他确实是你父亲当年最亲近的朋友,不过很可惜,只有我能让他开口,你们还不够格。”

  一直默不作声的盛十鸢突然冷冷地打断了盛望舒的话。

  “你是打算将阿爹的秘密带进棺材里吗?”

  “十鸢……”

  炽觞拉了拉盛十鸢的手臂,不想让在气头上的母女争锋相对生了和气。

  “这是盛家的秘密,不只关乎桃蹊个人。”

  盛望舒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

  “鸢儿,我以为你能懂。”

  “你觉得阿爹对于盛家而言是耻辱吗?那作为他的女儿,我又算什么呢!”

  啪——

  盛十鸢的话音刚落,巴掌声也随之响亮响起,清脆而无情。

  炽觞许是也没想到盛望舒会如此动怒,生生愣在那里几秒没说出话圆场,而相比盛十鸢,她的眼神里就显得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乱了情绪。

  “母亲慢用,我还有琐事要忙。”

  盛十鸢微微欠身便离了席,炽觞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礼貌地跟盛望舒告了别,便起身去追盛十鸢了,离开前还嘱咐其侍女照顾好盛望舒,又让老板娘添了些菜色。

  等炽觞追出去的时候,盛十鸢的轿子已经走出好远,他迈了迈脚步,最终没有追上去。

  入夜,冷风钻入炽觞的衣衫,令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缩了缩身子,原是在盛十鸢的院子里等太久睡着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自觉被夜里的凉风吹得有些头疼,视线模模糊糊的,不知是不是在梦里。

  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位女子的倩影,他有些入了迷,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一个名字。

  “醒醒。”

  那女子一个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他的额头,瞬时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定了定神,整个人被拉回现实。

  “你可算回来了。”

  炽觞按了按太阳穴,没抬头看她。

  “我又没让你等我。”盛十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栀清……是她的名字吗?”

  炽觞顿了顿*,只是点点头,没再吭声。

  “听名字就是位温婉善良的姑娘。”

  炽觞仿佛不太习惯与除了少煊以外的人谈论栀清,听到盛十鸢的夸赞,也只是十分客套地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都沉默良久,炽觞才恢复了精神,慢吞吞地转头望着盛十鸢。

  十鸢被他盯得不自在,瞥了他一眼。

  “你这副模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炽觞像是想问什么却不敢开口一般,整个人憋着一口气一脸的严肃,许是不经常看他如此正经,盛十鸢突然觉得好笑。

  “你不会以为我还在为白天醉宴阁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炽觞却没因为她的打趣而恢复常态,反倒是若有所思般喃喃道:“我是怕你疼。”

  盛十鸢的笑容突然僵在那里,她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才无所谓地开了口:“她动手,是她慌了,如此,该着急的人不是我。”

  炽觞没有回应,只是听她娓娓道来。

  “柳曲叔的线索我也曾查到过,只是怕打草惊蛇,一直没直接接触……我以为凭你和盛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母亲或许不会有所怀疑,大概还是我低估了这个人对我阿爹身世之谜的重要性……”

  盛十鸢轻笑道,视线难得温柔地望向炽觞。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我相信是你的话,总会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开口。”

  不知为何,盛十鸢今日在炽觞眼里要比平日里温柔得多。

  难道是见到了柳曲,便想象到年轻时的阿爹也曾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心下便自然愉快?

  “你今日话很少。”

  盛十鸢起身理了理裙摆,俯视着炽觞。

  “如果累了就早些休息吧,只是想等到深夜看看我的情况的话,那你也不必担忧了。”

  然而,炽觞听到她的话却迟迟没有回应,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炽觞的思绪回到了今日与盛十鸢分别后的情景。

  他只是凭自己的直觉默默跟在柳曲身后,在穿过不知道多少个胡同,拐了几个弯之后,来到一处偏僻而空旷的荒地,只有一间破茅草房映入眼帘。

  “原来柳曲叔跟十鸢父亲共事久了,也学会了他那出神入化的演技,不仅骗了初出茅庐的我们,而且还骗过了盛府上上下下几十年,什么见钱眼开的赌徒,什么家徒四壁的流浪,都是你故意而为之啊……”

  “想让盛府莫对你过多防备,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一出颠沛流离的可怜戏码。”

  炽觞笑着倚在门框上,用下巴点了点高处放置的琵琶。

  “这么穷困潦倒的生活,也没让你动了当掉它的念头。”

  柳曲丝毫不惊讶于炽觞的出现,只是淡淡道:“你对桃蹊的了解,似乎比盛家那丫头多了些。”

  炽觞抬手蹭了蹭鼻子,掩饰着被柳曲戳穿的不自在。

  ——他确实对盛十鸢有些隐瞒,但他的初衷只是不想抹杀桃蹊在十鸢心中高大的父母形象。

  在事情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要十鸢失望。

  “你比我们警觉得多,你明白我们如此堂而皇之地设计见你,定然遭到盛夫人的怀疑,所以干脆将计就计,假意是中了我们的圈套,而自己一无所知。”

  炽觞不客气地走进了屋内,四处打量着这间破茅房,语气也恢复了平常般的自信与笃定。

  “你很聪明,不过一眼就能判断出我是否值得信赖,甩掉盛府那些愚蠢的尾巴,引我至此……我也并非糊涂之人,想必你接下来的话皆与十鸢有关,请讲吧。”

  柳曲不慌不忙地从屋内找出勉强可以招待炽觞的茶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丫头长大了,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我上一次见她时,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童,却一直抓着桃蹊的琵琶想要把玩,可爱得很。”

  柳曲说话时极尽温柔,似乎在回忆那短暂而温馨的时光。

  “当时盛夫人随她弟弟外出,桃蹊忍不住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那丫头就赖着他学了一小段琵琶……只不过后来被盛夫人知晓,我就被禁止入府,桃蹊也更是被禁足许久。”

  “他从始至终都明白盛望舒的心意,她困着他,他无以辩驳也无怨无悔,于他而言,在自己黯淡无光的生命里曾经被盛夫人如此明媚之人渲染过,就已经足够感恩戴德,他也不愿再奢求更多……”

  “当桃蹊被囚禁在盛府时,他并没有多么怨恨,反而得到了解脱,而他解脱的方式,或许就是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世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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