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皇后在,皇嗣定会足月生产。”沈媛熙脸色依旧是带着喜色的,甚至难得的恭维了一句郑初韫。不知因为今日是她的生辰,还是有别的原因,连对着薛琅月和莲淑仪,她也是面露笑意,语气温和。
众人着实被她这个态度惊到了:荣妃这是怎么了?
众人彼此寒暄了一会儿,却见汪勤走过来禀告:“殿下,尚服局的人来了。”
郑初韫示意请人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尚服局来了三位女官,为首的竟是尚服局的尚服。
“微臣参见皇后殿下、各位娘娘、主子,尚服局已经将妃位的礼服制好了。”
郑初韫抬一抬手,笑问:“陛下可有吩咐要送到哪个宫里去?”
尚服也不拐弯抹角,俯身直言:“回殿下,陛下吩咐,让微臣送去长乐宫给荣妃娘娘。”
“荣妃?”
是荣妃,而非莲淑仪。
众人神色莫辨,纷纷看向莲淑仪,莲淑仪的表情此时显得尤其不自然。
唯有沈媛熙,抚了抚鬓上的金步摇,不慌不忙地道:“那礼服原来是陛下给本宫的呀,怎么本宫最近却听说是给莲淑仪准备的呢?”
莲淑仪盯着沈媛熙看了一会,蓦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若我没记错,前几日荣妃的贴身宫女去了一次乾坤殿。”
沈媛熙却没搭理她,让绯袖收下了尚服递来的礼服,仔细端详片刻,满意道:“劳烦尚服跑一趟,这礼服本宫很喜欢,传本宫的话,尚服局上下赏一月银钱。”
尚服受宠若惊:“荣妃娘娘喜欢就好,微臣替尚服局众人多谢娘娘赏赐。”
这样旁若无人的态度,连郑初韫看着也收敛了笑容。
尚服局的人一走,沈媛熙也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妾身要回去准备试一试这衣裳合不合身,免得耽误了今日的宴会,就先告退了。”
也不等郑初韫点头,就带着宫女走出了凤仪宫。
见识到了荣妃真正的作风,新妃们都吸了一口凉气,却见皇后神色如常:“陛下今日也会去安福殿,时辰不早了,诸位都回宫准备准备吧。”
沈听宜被许贵嫔和恪容华叫住同行。
景阳宫在皇宫的西面,与昭阳宫和翠微宫方向相反,故而三人走向了不远处的太液池。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风中还裹挟着清淡的桂花香。
昨日夜里下了一场小雨,这会儿青石砖铺就的小径上飘落了一层花瓣,瞧着不禁欣然。
许贵嫔一脚踩在上面,不急不缓地问:“昭嫔,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听宜避开那些花瓣,眉目带笑,“如贵嫔心中所想。”
许贵嫔看她一眼,惊疑不定:“荣妃娘娘这样,只能一时阻止莲淑仪晋位,陛下若是铁了心要给莲淑仪封妃……”
那沈媛熙不管怎么做,都是阻止不了的。
恪容华笑道:“许姐姐,陛下既然将礼服给了荣妃,今年莲淑仪这位分怕是不会再动了,至于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许贵嫔神色顿时放松下来,脸上也浮起笑容,“是了,不过陛下这样做,也打消了莲淑仪的念头,你们可没瞧见,今日莲淑仪那脸色多难看。”
“前两日,我带着嘉熙和嘉桐在御花园放风筝,遇见了她,当时我粗略一看,她身边跟着好几个御女。”
她摇着脑袋,感慨道:“从前哪里想到她也有这样的场景。”
恪容华悠悠地开口:“你先前不是说陛下给莲淑仪的赐号甚好么?”
许贵嫔摆摆手,唏嘘不已:“我原是以为她和唐妃一样,不贪念这些。只是在宫里待的时日一长,人到底是变了。”
“说起唐妃,前两年过得还算快活,今年却也是遭了罪——被褫夺封号,又禁了足,连今日的宴会也参加不得。”
提及唐文茵,三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比起莲淑仪,唐文茵才是值得人怜惜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着了旁人的道,可在帝王看来,她是无能。
既是无能之人,怎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①
她坐在妃位上,实在瞩目,即使不争不抢,也碍了眼,挡了道。可惜这个道理,唐文茵仿佛没明白。
恪容华见状,转移话题道:“今日新妃们都会到场,看来许姐姐要不醉不归了。”
沈听宜浅浅一笑,跟着调侃:“今日多了七位姐妹,想必能让贵嫔尽兴。”
许贵嫔神色谦虚,连连道:“今日是荣妃的宴会,怎好让我来尽兴?还是留到年宴吧。”
……
沈听宜回到德馨阁用完午膳,休憩了一会,醒来已经申时。
知月和浮云侍奉她坐下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她去安福殿要穿的衣裳。
知月边选边道:“主子,今日陛下在场,您可不能被旁人比了去。”
沈听宜却不甚在意:“荣妃娘娘的生辰,与旁人攀比什么?”
她现在还不能让沈媛熙觉得她有争宠的心思。但到底不能过分随意,连个印象也不给闻褚留下,只是汝絮面前,她得装一装样子。
“旁人都想当最出众的,都想让陛下注意到自己,我又不想,随意选一件衣裳便好了,妆容也不必改,与寻常一样即可。”
知月听着,小声嘟囔了一句。
汝絮见状,从衣柜里挑了两件宫装,来到沈听宜面前道:“主子,这是上次您选的料子制成的裙子,还未上过身,奴婢瞧着颜色也合适,主子不妨选一件?”
一件浅紫色,一件芙蓉色。
沈听宜低眸瞧了两眼,心里有了选择,却没说出口,而是问:"汝絮,你以为我应该选哪件?"
汝絮指着浅紫色那套说:“主子从未穿过这颜色,奴婢以为可以试一试。”
知月立即反驳道:“主子都没有穿过浅紫色,若是不合适怎么好?还是芙蓉色吧,最能衬出主子的美貌。”
她拉住正在斟茶的浮云,暗示性地问:“浮云,你觉得呢?”
浮云拧着眉,目光落在浅紫色的衣裳上,口中却说:“奴婢觉得知月姐姐说的有道理。”
浅紫色襦裙白色的领口上绣着的粉与紫的小花,齐胸系着更深一色的丝带,下方垂着几串珍珠。
沈听宜摸了摸那珍珠,似乎在思忖着,良久才道:“就这件吧。”
汝絮立即笑起来:“是,主子穿上这件一定好看。”
等沈听宜穿在身上,站在三人面前时,无不惊叹。汝絮笑吟吟为她挽着发髻:“奴婢觉得,主子今晚即便不盛装打扮,也能艳压群芳。”
知月为她挑着首饰,难得没反驳汝絮的话,“主子,这个发钗如何?”
沈听宜点点头。
*
安福殿一如上次为皇后举办千秋宴那般灯火通明。
沈听宜到时,除了帝后,均已落座。她走上前,挨个行礼。
沈媛熙见着她的装扮,瞳孔微缩,却也没说什么。
薛琅月却注视了她良久。
自她生产以后,帝王除了赏赐,一次也没踏足衍庆宫。而这个期间,唯有昭嫔最得宠。
她敛了眼中的神色,淡淡开口:“昭嫔这支发簪看着很别致。”
沈听宜行礼的动作一顿,抿嘴一笑:“多谢贞妃娘娘夸赞,妾身也很喜欢。”
微微停顿后,她思量着说:“这支月季缠花发簪是陛下赏给妾身的,陛下说,月季是长春花,寓意极好,很适合妾身。不过妾身听闻贞妃娘娘最喜欢杜鹃花,陛下因此也给娘娘赏了许多杜鹃花样式的簪子。”
沈听宜看着她,又腼腆一笑:“妾身到底比不过娘娘,只得了陛下这么一支花簪。”
前半句听着还只是炫耀,后面的杜鹃花,却触及了薛琅月的逆鳞。
她向来最喜欢的是玉兰花,而非杜鹃。
当年黎氏之死,她何其无辜!明明陛下都已经调查清楚,还了她清白,偏偏过了几年,沈媛熙要旧事重提,还要污蔑于她。
沈媛熙不过是以淑妃作为筏子,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还口口声声说是姐妹之情,当真是可笑至极!
薛琅月目光倏然一冷,看着面前与沈媛熙同出一族的沈听宜,恨得咬牙切齿:“多日不见,昭嫔还是如从前一般。”
沈听宜的目光不躲不闪,正好与她对视上,柔柔道:“妾身是一如既往,可贞妃娘娘却不似从前了。”
第100章
薛琅月脸色骤然一沉,这话听在她耳中,就是在嘲讽她失了圣宠。
只是还没等她发作,莲淑仪笑意盈盈地开了口:“如今昭嫔圣宠在身,贞妃也诞下了二皇子,自然都不同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