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束。”
帝王说完,皇后也道:“各宫难得聚在一起庆祝佳节,先前陛下的万寿节未办,也正好借着今日宴会,恭祝陛下福泽万年,江山永固。”
有皇后带头,各宫嫔妃也大着胆子纷纷上前祝贺。
闻褚对于嫔妃的敬酒来者不拒,给足了面子。
按照位分,恪容华之后是沈听宜,庆嫔却在恪容华敬酒以后上了前,朝闻褚道:“陛下,妾身以水代酒,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闻褚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只略点了点头,“你有孕在身,坐着休息吧。”
皇后看着面前的庆嫔,她生了一张娇媚的面孔,眸光如秋水,放在后宫一众佳丽中,也是小有姿色的,只是……可惜了。
“本宫记得,庆嫔当年是和恪容华一同封为太子昭训进的府,这一转眼,大皇子两岁了,庆嫔也有孕了。”
皇后面上一片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震惊:“陛下,妾身想着,新人即将入宫,也该给各宫妹妹提一提位分了。”
众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闻褚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偏头看向皇后,“皇后说的是,只是——”
他眉头拧起,道:“无功无妊,提什么位分?”
皇后迟疑了下:“那陛下的意思是?”
闻褚道:“朕知皇后贤良,不过晋位便罢了,日后皇后若诞下嫡子,再行大封后宫吧。”
皇后瞳仁微微放大,不可置信道:“陛下。”
闻褚向她点头,承诺深重。
望着帝后和睦的样子,沈媛熙只觉得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往日陛下与她的种种情意,和这样的承诺比,像个笑话一样。
她紧紧攥着手心,抿唇不语。
庆嫔站在那里也不是,退下也不是,一时涨红了脸。
皇后微红着脸,转头让庆嫔退下:“庆嫔有孕,不宜久站,快回座位休息吧。”
“各宫嫔妃都来敬酒,怎么昭嫔却躲起来了?”
皇后调侃的话语一落,众人齐齐看向了沈听宜。
沈听宜端起酒杯,提步上前,俯身道:“回陛下和殿下,妾身方才在吃糕点,一时没注意,劳殿下惦记。”
她不提庆嫔失礼之举,是她大度,旁人并非看不出来庆嫔的心思。
“旦逢良辰,妾身恭祝陛下顺颂时宜①。”她顿一顿,“愿陛下所愿,皆能如愿。”
闻褚眸色微深,举杯与她遥遥相碰。
“昭嫔也要喜乐。”
沈听宜含笑饮下杯中的桂花酒,退回位置上。
许贵嫔幸灾乐祸地悄声道:“陛下只没有饮庆嫔敬的酒呢。”
恪容华一笑:“庆嫔的是水,陛下只喝敬的酒。”
许贵嫔点点头,觉得在理,“说的也是。”
这场中秋家宴算得上其乐融融,分食月饼以后,三三两两结伴站在桂花树下赏着月。
除了沈听宜,后妃是分成两批来到闻褚身边的:皇后、沈媛熙、胡婕妤、林婕妤和许贵嫔是同一年进入的王府,贞妃、明妃、莲淑仪、恪容华和庆嫔是第二年闻褚册封太子后进的府,她们进府时间隔的不久,闻褚只对沈媛熙和贞妃有所恩宠,其他人都算是一视同仁,皇后贤德宽仁,对她们一直温柔和气,因而,后妃们虽偶有冲突,却达不到争个你死我活的程度。
毕竟,她们争宠,帝王不给机会,她们争权,要对上的是皇后。
所以后妃之间,都能和睦共处,互相谈笑。
不过这样的场面,终究是会被新人进宫所打破的。
许贵嫔朝恪容华道:“陛下下令让殿下抚养大皇子,却不更改玉牒,也算成全了你。”
恪容华漾起一抹笑:“陛下宽厚仁慈,妾身感激不尽。”
“不过,薛家一事,到底是牵连了贞妃。”许贵嫔唏嘘不已,“若非薛家,恐怕今日出风头的,该是贞妃了。”
“贞妃从前多风光呀,怎么觉得昭嫔一进宫,她便失了宠似的。”
“许姐姐这话可说错了。”恪容华笑着,指着天上的一轮圆月,“陛下如月,咱们不过只是旁边的星星,只是有的光亮一些,有点淡一些罢了,这颗星今日亮,明日或许就淡了。”
许贵嫔喝了许多酒,这时候头脑有些昏沉,听不大懂这些话,摇头道:“恪妹妹,你说这些,我仿佛听不明白,只是,那圆月也并非日日圆呀,它也会变成弯月。”
恪容华扶着她,淡淡一笑:“是啊,银月和星星都会变,人为什么不能呢?”
陛下从前宠爱贞妃和荣妃,现在宠爱昭嫔,以后也会宠爱别人。
陛下在变,受宠的人也在变。
如今,皇后抚养她的孩子,也算给足了皇长子的体面,贞妃所出,序齿以后是二皇子,但却是个早产体弱之人,她比不上贞妃,难道她的孩子还比不上贞妃的孩子吗?
恪容华笑着将许贵嫔扶到位置上坐下,替她斟了一盏清水,“许姐姐,喝一杯水吧。”
如今,她也了却一桩心事了。
许贵嫔人已经晕晕乎乎了,就着她的手饮下了茶,转头就倒在了桌子上。
身后的宫女见状,忙向恪容华道:“容华主子,还是奴婢来伺候吧。”
恪容华叮嘱一句:“莫要让你家主子着了寒,回去煮些醒酒汤叫你家主子喝下。”
宫女连连应下,谢道:“是,容华主子。”
沈听宜从沈媛熙那儿回来时,见着这一幕,诧异地问:“许贵嫔醉酒了?”
恪容华笑道:“可不是,偏生说自己能喝,千杯不醉,这下你可瞧见了,她净说胡话呢。”
沈听宜也笑:“从前妾身还信了许贵嫔千杯不醉的话,原来都是糊弄人的,妾身日后定要好好取笑她。”
两人说着,准备坐下来。
沈听宜扶着汝絮的手,刚要坐下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竟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快得简直让人来不及反应。
好在有汝絮扶着她,倒下时她的身子压在了汝絮身上,头也没磕到地砖上。
恪容华大惊道:“昭嫔!”
众人声音一静,寻声看来。
皇后在上首,场面看得一清二楚,忙指挥汪勤去唤太医。
闻褚神色一变,从高台上阔步走下来,将沈听宜抱起来。
御辇一直候在不远处,他直接带着沈听宜上了御辇,不忘吩咐孟问槐:“传当值所有太医去昭阳宫。”
昭阳宫离御花园最近,又是沈听宜的寝宫,这样安排最是妥当的。
闻褚的反应不在皇后的预料之中,因而她愣神了一会,才跟上御辇。
其余嫔妃茫然地看着皇上和皇后离去,在胡婕妤的提醒下也都纷纷跟去了昭阳宫。
第076章 中毒(上)
沈媛熙落在了最后,她攥着绯袖的手,脸上却毫无表情,说出的话也只有绯袖听得见:“你瞧见陛下脸上的慌张了吗?”
她冷冷一笑,疑心道:“绯袖,你说陛下这样待她,到底是看重本宫,还是看重她呢?”
绯袖低着头,没有言语。
……
昭阳宫里,当值的太医都拿着药箱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微臣给陛下请安。”
闻褚摆手,神色焦急,“不必多礼,昭嫔方才忽然昏倒,快来给昭嫔看看。”
“是。”
为首的太医也顾不上擦汗了,赶紧上前,拿出丝帕轻轻搭在沈听宜的手腕上,微微凝神。
太医把脉时,闻褚就静静地搂着沈听宜。
她绵软的身子倚靠在他怀中,双眸紧闭,面容恬静,不像是昏迷,而像是睡着了一样。
闻褚不敢动弹,屏气注视着太医。
皇后入殿时,便到这一幕,她慢慢走到闻褚身旁,没出声打扰。
刘义忠在殿外拦住了沈媛熙等人:“皇上口谕,请各位主子在正殿稍等片刻。”
沈媛熙眉尖一蹙:“连本宫也不得进去?”
刘义忠摇头,只道:“荣妃娘娘恕罪。”
沈媛熙也不能硬闯,只得坐上了正殿内的椅子。
昭阳宫没有主位,沈听宜住的是偏殿,因而正殿虽有宫人打扫,一应摆件也算齐全,但到底无人管理,这时候,连上茶的宫人也没有。
把脉的太医是太医院正五品同知,名唤丁实逸。
号脉片刻,他忽然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
闻褚心里一紧,自然而然地问出口:“昭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