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月“哦”了一声,繁霜又对汝絮和气地说:“汝絮,你留在这里伺候主子。”
她对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汝絮觉得委屈,但繁霜是掌事宫女,又在沈听宜面前,她也不好表现出来,点头道:“是,繁霜姑姑。”
沈听宜对于她们之间的争斗只作看不见,不问,也不管。
汝絮接替知月的位置,为她按着太阳穴,一时想上眼色,可是想到她刚刚承过宠,就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换成了试探:“主子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好与不好,有什么紧要的?”沈听宜轻轻吁了一口气:“陛下要留我在那里,我难道能反抗吗?”
她抬起胳膊,掀开一角,白皙娇嫩的皮肤上满是红痕,汝絮看的心惊。
“汝絮,可有什么药膏来去除这些?”
“陛下似乎赐了一盒药膏,奴婢去找一找。”
汝絮见她神情平淡,脸上毫无侍寝成功的欣喜,心里舒了一口气,忙退下去找来一盒药膏。
“主子,这是丹参羊脂膏①,可以祛除伤痕,奴婢给主子涂上。”
沈听宜伸出胳膊,见她用指尖蘸了一点,嗅了嗅:“有点香气。”
涂在红痕上,冰冰凉凉的,一点儿也不疼。
汝絮边涂,边说:“陛下宠了主子三日,恐怕要遭人记恨了,昨日庆嫔去了延清殿,陛下却没见她,听闻庆嫔回去以后发了好大的怒气,还责罚了一名宫女,这样一来,庆嫔与主子的恩怨又深了。”
沈听宜淡淡道:“是陛下陷我于风口浪尖,也是陛下不见她,她不敢怨陛下,却怨恨到我身上,这是什么道理?我本与她有过口角之争,恩怨只会越来越多,既然无法平和相处,我又何必在意她的心思?只是她现在有孕,我们还是少与她相处,免得她动了胎气,还要怪到我身上。”
汝絮笑道:“主子说的是,奴婢会约束下面的宫人,不与漱玉馆的人接触。”
正说着,繁霜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走进来,“主子,皇后和各宫的赏赐来了。”压了声音:“皇后身边的安之和荣妃身边的绯袖亲自捧着贺礼来了。”
沈听宜放下衣袖,让汝絮收起药膏,才道:“将两位姑姑请进来罢。”
安之和绯袖一前一后走进来请安:“给昭嫔请安,奴婢奉皇后殿下(荣妃娘娘)之命来给昭嫔道喜了。”
沈听宜笑着道:“两位姑姑快快请起,汝絮,看座。”
安之的目光在她和汝絮的脸上轻轻一转,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殿下说,昭嫔身子弱,不必亲自去谢恩。又问昭嫔,乔医女的药膳也管用?若是不错,殿下就让乔医女专门来给您调理身子。”
沈听宜又惊又喜,忙道:“这如何使得?乔医女为我做的药膳是极好的,我用着气色也好了许多。乔医女是殿下身边的人,承蒙殿下厚爱,我感激不尽。”
安之却道:“殿下也是担心昭嫔,既然药膳不错,那待奴婢回禀过殿下,将乔医女调来侍奉您。”
沈听宜推拒不得,只好收下:“烦请安之姑姑先替我向殿下道谢,等回了宫,我再向殿下谢恩。”
绯袖等安之离开,才笑吟吟地开了口:“奴婢贺喜昭嫔,娘娘让奴婢来看望昭嫔,这几日,娘娘为昭嫔担忧,夜夜梦魇,唯恐您惹怒了陛下,幸好,昭嫔也算是苦尽甘来,娘娘说,等昭嫔休息好了,去一趟碧落堂,娘娘有话叮嘱。”
沈听宜颔首:“劳绯袖姑姑亲自来一趟,还请娘娘放心,我明日便去娘娘那儿。”
“娘娘既有梦靥之症状,可有请太医?太医如何说?”
绯袖一笑:“昭嫔放心,太医瞧过了,给娘娘开了药方,昭嫔如今从延清殿出来,娘娘也安心了。”
沈听宜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方叫汝絮送她离开。
第061章 云涌(二)
汝絮将绯袖送到临芳馆的门前,绯袖意味深长道:“昭嫔这儿,你可要仔细伺候着,若是叫娘娘知晓你伺候不周,定唯你是问。”
汝絮高声应下:“请娘娘放心,奴婢必定照顾好昭嫔。”
绯袖一离开,院子里观望着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互相对视后,迅速地围上来,赔着笑脸:“汝絮姑娘,这就是荣妃娘娘身边的绯袖姑姑吗?”
他们这些宫人都是承平行宫的宫人,并非是长安城后宫里的宫人,由于地位低,消息也不算灵通,只知晓后宫中,荣妃和贞妃最得圣宠,眼下贞妃不在,荣妃就是最得宠的。
他们被行宫管事分配给昭嫔时,也去打探过,昭嫔是荣妃的亲妹妹,但是不受宠,因而惋惜不已。
绯袖是荣妃身边最得脸的宫女,他们见着她的风光,都十分羡慕。
汝絮被他们围在中间,蹙了蹙眉,“是绯袖,怎么了?”
其中一个长相白净的小太监眨着眼道:“奴才瞧着,荣妃娘娘和昭嫔主子感情十分深厚啊。”
汝絮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主子与荣妃娘娘是亲姐妹,感情自然不比旁人。行了,主子刚回来,你们也别偷懒,都下去做事去,记得轻手轻脚,别打扰了主子休息。”
宫人们得了确切的消息,很快又散开,各自干活去了。
汝絮望着他们窃窃私语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这日晚上,延清殿没有召嫔妃侍寝。
沈听宜休息了一日,到了晚上却睡不着了。
月色如水,洒满了一院子的银光。皎洁、柔和的月光镀在沈听宜的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薄纱。
汝絮站在她身侧,见她抬头望着黑沉无边的天际,轻声道:“主子,陛下今日没有召人侍寝。”
沈听宜偏头看她,“陛下召谁都与我无关,汝絮,以后别打探陛下的消息。”
今夜星星不多,点缀在黑夜中,只有点点微弱的光,沈听宜瞧着那些星星,再看着那一轮半圆的月亮,只觉得内心孤寂。
“汝絮,今天是什么日子?”
汝絮一愣:“今日是七月初十,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节了,宫里的这个日子怎么过?”
“焚香祭月,分月饼吃。”说到分食月饼,汝絮颇为怀念,“承乐元年,奴婢被分配到长乐宫,荣妃娘娘给宫人们赐下了好些月饼,奴婢却因为去的晚,一块也没尝到,守夜时悄悄抹眼泪,还是绯袖发现了,给奴婢分了她的月饼。”
沈听宜噗嗤一笑:“没想到,你竟因为没尝到月饼哭过鼻子呢?”
汝絮不好意思地道:“奴婢从前一直跟着尚仪大人,尚仪待奴婢如亲女,每每中秋,都会将主子赏下来的月饼分给奴婢,还都是奴婢最喜欢的就是枣泥馅的。”
不知是月色温柔,还是触景生情,汝絮变得格外活泼。
沈听宜捻了捻指尖,仿佛明白了什么。
汝絮不是沈家的家生子,自然也不是沈媛熙的陪嫁宫女,但沈媛熙却信任她,放心地让她监视自己,显然手里是有她的什么把柄。
说不定,会与她口中的尚仪有关呢。
沈听宜不动声色地想着,嗓音轻缓:“今年枣泥馅的月饼,我都给你留着,万不会叫你哭鼻子的。”
汝絮难为情道:“主子,奴婢不会哭鼻子了。”
沈听宜仍是笑:“好好好,我信你。”
她站在溶溶月色下,身着素色的长裙,云鬓峨峨,脸上却未施粉黛,更显得清丽脱俗,一双眼睛流盼生光,胜却万千繁星。
汝絮的心,微微一沉。
倘若……
*
“怎么又下雨了?”
汝絮打开窗棂,搀着沈听宜到妆台前坐下,见她露出不悦的神情,忙道:“主子,是昨日半夜里下的,现在已经停了,主子今日要去碧落堂,不妨穿一件那藕荷色的裙子。”
藕荷色的裙子没有垂到地上,沈听宜走路时也不会沾上雨水。
汝絮知道沈听宜不喜下雨天,其中就有这个原因:她只是嫔位,不能乘坐轿辇。
“只是,承平这里夏日的雨水确实比长安多,主子不习惯也是应当的。”
沈听宜按了按眉心,“罢了。用过早膳,你陪我去碧落堂。”
汝絮一脸欢喜:“是,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奴婢先给主子梳妆。”
正挽着发髻呢,繁霜一脸凝重地走进来,“主子,出事了。”
“怎么了?”
“宫里传来消息,岳宝林中毒身亡了。”
沈听宜一怔,“从哪里听来的?”
繁霜道:“消息从淑景轩传来,皇后已经着人去延清殿请陛下了。”
汝絮奇怪道:“岳宝林不是住在衍庆宫吗?有贞妃护着,怎么会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