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容华蓦然笑开,轻声道:“又菱,你怎么会这样想温妃娘娘?”
“若非如此,温妃娘娘如何对您这样献殷勤?”又菱振振有词,“主子,您难道没瞧见吗?温妃娘娘对唐贵人都没对您这样上心呢。主子,您为何要留在承乾宫呢?”
“我知道。”雅容华微微一笑,声音低下去,“皇嗣本就金贵,温妃娘娘出于皇嗣照看我也是情理之中,往后有温妃娘娘护着,旁人便不敢贸然对我出手,不是吗?”
又菱微有诧色,但仔细想一想,又忧心道:“主位娘娘才能抚养皇嗣,主子您离婕妤之位还差整整一阶呢,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温妃娘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皱起眉头,越想越担心。
雅容华却安抚她:“今年宫中之事频发,如今皇后被废,胡修仪也……等太后回宫,说不准,能看在我怀着皇嗣的份上,给我提一提位分呢。到时候,皇嗣诞生,婕妤之位还不是触手可及。”
又菱见自家主子这样有主意,稍稍放下了心。
这边,长清也在同唐文茵说着同样的事,同样担心道:“娘娘,您何必对雅容华这样照顾,她位分也不低,等来日诞下皇嗣,大抵就是一宫主位了,您……”
唐文茵侧眸,“她是一宫主位又如何?生下来的皇嗣不也要喊我一声温母妃。”
长清努了努嘴,很快转移了话题:“唐贵人那儿又闹起来了,也不知她从哪儿听说夫人流放前进宫了一趟,这会儿正闹着要见一见娘娘呢。”
想到唐琼羽,唐文茵笑意敛了起来,淡淡道:“明日太后回宫,本宫还有许多事要忙,没有空见她,你告诉她,她若是再吵,明日便不用去宫门前迎接太后了。”
长清心领神会:“是,奴婢会将娘娘的话告诉唐贵人的。”
柔福宫
唐琼羽气得想将茶盏往长清身上扔,好在被身边的宫女拦住了:“主子,长清姑姑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也是温妃娘娘最信任的宫女,您三思啊。”
“不过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奴婢罢了!”
唐琼羽口不择言,气呼呼地将茶盏往地上一摔。
刚走到门口的薛素馨见到这一幕,不着痕迹地闪了闪眼眸,温声道:“唐妹妹何必为了一个奴婢动怒?温妃娘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姐姐,近来宫中事多,温妃娘娘忙于宫务,等过几日清闲下来,岂会不见你?”
唐琼羽睨了她一眼,嗤笑出声:“她忙?不过是做贼心虚,不敢见我。”
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语,薛素馨没有多问,只是笑道:“自然是忙的,听说雅容华有孕了,现在留在了承乾宫,温妃娘娘还要照料她呢。”
唐琼羽心中一突,随即就怒骂:“她有孕就了不得吗?还直接住进了承乾宫,难道不是在防着我们吗?”
承乾宫比柔福宫宽敞,位置也极佳,唐琼羽第一次进去就喜欢上了,她派人唐文茵提过几次想住进去,可惜,后者一直都不曾松口。
“真是便宜她了。”
薛素馨面色不变,对她道:“听说柔福宫先前没有开宫,雅容华住进来前还是嫔位,若不是姐姐和我入宫,雅容华岂有这样的运道?”
唐琼羽哼了哼,避过那些茶盏的碎片,懒懒地坐上了椅子,嗤道:“她只是暂时掌管柔福宫事宜,又不是真正的一宫主位,便是有孕,以后也不能抚养皇嗣。”
薛素馨眉头微蹙,“可若是她诞下皇子,未必不能成为一宫主位。唐姐姐你先前得罪了她,到那时候,恐怕……”
唐琼羽听出了她未尽之意,脸上的情绪有些变化,却没在薛素馨面前表露,而是装模作样地打量她半晌,“薛贵人,贞妃娘娘不是你的堂姐吗?怎么昨儿在昭阳宫,贞妃娘娘一句话没有与你说?莫不是——”
薛素馨勉强笑应了声。
然而连唐琼羽都能看出来的事,旁人也岂会看不明白呢,贞妃娘娘不待见自个儿这个堂妹,但与唐文茵不待见唐琼羽又有些区别,至少,唐文茵还会约束唐琼羽,而薛琅月却采取了无视的态度,只当薛素馨是个普通的嫔妃而已。
至于为何如此,也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
沈听宜趁着月色从乾坤殿回到昭阳宫,同繁霜等人过了一遍第二日接见太后和宴会的安排。
虽说沈听宜在乾坤殿待了一日,但昭阳宫在繁霜和陈言慎的管理下宫人都能各司其职,处事倒是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慌乱和差错。
而安福殿的寿宴,也早就确认了好几遍细节。如此再检查一番后,沈听宜才松懈下来。
知月心疼她,又不知该如何缓解她的情绪,只能替她按按肩膀,再陪着她说说话:“雅容华有孕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明日太后知晓了此事,旁的都不会在意了。”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闻褚也是这样安慰她。太后重视皇嗣,与闻褚母子连心,若能不插手宫务,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太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真正见到了、相处过一段时日才能明白。
沈听宜不欲再多想,一夜好眠。
翌日用过早膳,后宫众妃便来到了昭阳宫等消息。
听闻凤辇到了长安,沈听宜才携着她们到宫门前等候相迎。
时下正是晌午,暖阳高悬,虽有阵阵寒风,但沈听宜披着白狐裘并不觉得冷。眼见闻褚率先走下马车,扶出一位明黄色凤袍的妇人,沈听宜浅浅扫了一眼便清楚了她的身份,俯身蹲跪,声音泯在众人之中:“妾身恭迎太后回宫。”
“太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除了后宫嫔妃,还有一众朝臣,一声声恭迎显得十分浩荡。
皇太后,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女人。
也是沈听宜所向往的身份。
闻褚和闻缨一左一右站在太后身边。
不多时,太后慈和有力的声音传来:“舟车劳顿,老身乏了,天色寒冷,诸位卿家都先回去吧。”
闻褚也发话:“今日是圣寿节,诸位卿家不妨回府准备准备,再过几个时辰,便可带着家眷进宫为太后祝寿。”
“臣遵旨。”
打发完了朝臣后,后宫嫔妃也得以起身。
沈听宜微垂着眼睑,察觉到太后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后,仍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见太后许久不语,目光审视着看着沈听宜,闻缨接收了闻褚的眼神后,便笑着道:“母后,儿臣陪您去颐华宫吧,陛下这几年日日修缮,却从不肯让儿臣去瞧,说要给母后一个惊喜,今日可得沾母后的光了。”
太后被她逗笑了:“好,你陪老身去看看,若是喜欢,便住下来。”
闻缨笑意愈深,“儿臣都听母后的。”
闻褚这才道:“儿子也送一送母后。”
“不必了。”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陛下去处理政务吧,有庄敏陪着就行,陛下若是不放心,就让你的嫔妃们来颐华宫让老身认一认脸。”
闻褚遵从她的意思,说了句“好”,又含着笑介绍道:“母后,这是如今管理后宫的昭妃沈氏。”
见他独独提起自己,沈听宜心中微沉,快速看了眼太后,再次拜见:“妾身见过太后殿下。”
太后也不觉得意外,缓缓道:“瞧着是个好孩子,后宫诸事让你费心了。”
沈听宜微微颔首,谦卑有礼,“承蒙陛下信任,太后折煞妾身了。”
太后不再多言,等闻褚离开,便被闻缨扶着坐上了凤辇。
不过一盏茶时分,凤辇便行至颐华宫。
从轿辇上下来,唐文茵疾步走到沈听宜身侧,低声道:“昭妹妹放心,太后不会为难你的。”
皇后被废,宫里位分最高的就是薛琅月、唐文茵和沈听宜,可前两位是潜邸旧人,都见过太后,唯有沈听宜是初见。
一年多的时间,沈听宜就从昭嫔成了管理后宫的昭妃娘娘,将薛琅月和唐文茵的风头都压了下去。也不知在太后心里,会如何看待她。
沈听宜心里有隐隐的担忧。
颐华宫是大陵历代皇太后居住的寝宫,自是奢华无比,比凤仪宫宽阔不说,一进殿就让人觉得暖烘烘的。
唐文茵解释:“颐华宫烧了地龙。”
沈听宜点点头。
等太后坐上主位,嫔妃们再次行跪拜礼:“妾身参见太后殿下,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颇是和气,“不必多礼,赐座。”
她打量了一番殿内的布置,满意地点头:“不错,陛下费心了。”
闻缨闻言,便顺着这个话题开始说起来,直说得太后眉开眼笑。再加上有大皇子和两位公主在一旁喊着“皇祖母”,气氛一时间也算是其乐融融。沈听宜默默听着,冷不丁地听到太后唤她:“昭妃,听说这次是你为老身操持的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