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原以为那是长乐宫的人,可后来想一想,那应当是胡氏安排的。还有那次在太液池,分明就是桑贵人将妾身推到的水中,王氏和桑氏走得近,必定是她们在陷害于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手上渐渐失去了力气,声音也变得沙哑:“王氏喜欢去御花园那儿摘桂花,妾身也去摘过几次,胡氏说她不喜欢桂花,可妾身分明见过她身边的宫女半见去桂树那儿。”
庆容华仰头看着她,语气恳切:“温妃娘娘,妾身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假。”
唐文茵静静地审视她良久,猛然甩开她的手,往外走去。长清和陈言慎等人也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庆容华坐到地上,双目茫然地目送她离去。
走到廊下,唐文茵脚步一顿,往右侧看去。
胡修仪正从容地站在那儿,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朝她颔一颔首。
唐文茵双眼微眯,长清赶紧小声提醒:“娘娘,该走了。”
唐文茵收回视线,淡淡道:“白洪涛,你去顺着庆容华的话查,再将这些事告诉昭妃。长清,将桑氏带到承乾宫。”
她一边吩咐,一边走向玉照宫。
两宫离得近,因而莲淑仪早就得到唐文茵进入长春宫的消息,她站在院子的台阶上,远远看到唐文茵的身影,赶忙出来相迎。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妾身给温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起来吧。”
唐文茵不打算同她多说,开门见山道:“方才庆容华已经招供,当初是你给她出的主意,莲淑仪,三公主的死,与你也脱不了关系。”
莲淑仪脸色一白,惊呼:“温妃娘娘。”
唐文茵声音淡淡:“你可以不认。”
莲淑仪骇然垂首,俯下身子,“妾身知罪。”
唐文茵不意外地点点头,旋即转身。
莲淑仪愣了许久,被菘蓝扶起身,“娘娘,咱们还要去给庆容华送生辰礼吗?”
她苦笑一声:“送,温妃娘娘都亲自去送了,我还能不送吗?”
唐文茵能进长春宫,自然是得了闻褚的应允,里面发生的事,唐文茵和庆容华的对话,都被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闻褚。
闻褚听完,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迟疑着问:“朕若没记错,当初便是胡修仪的父亲告发的江刺史。”
刘义忠思量片刻,回道:“是,陛下,奴才也记得此事,若非胡氏,江刺史就不会蒙受冤屈,遭先帝贬斥。好在陛下英明,已经查清真相,还了江刺史清白。”
孟问槐也不动声色道:“江知县也有其父之风,不愧是太后殿下为陛下挑选的伴读。”
闻褚这才笑了起来:“是啊,鹤知可是朕未来的肱骨之臣。”
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冷声道:“彻查胡修仪近年来的行迹,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
二人心神一凛,“是,陛下。”
第201章
唐文茵瞥了眼跪在下方的桑吟,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茶,“桑贵人可知本宫叫你前来所谓何事?”
桑吟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妾身不慎冲撞娘娘,妾身知罪。”
唐文茵淡淡一笑,“桑贵人,当初在梅园,是姜御女划伤了你的脸吗?”
桑吟微微诧异,抿了抿唇,不解道:“娘娘何以问起此事?”
“姜御女是本宫表妹,性子虽急躁了些,却也是个良善之人。当时本宫尚且在禁足,未曾约束好她,是本宫的过失。”唐文茵神色凝重,不疾不徐道,“若真是她伤了人,本宫定不会放纵她。桑贵人,姜御女已殁,你若是受害人,本宫当为姜御女补偿你。”
她眉眼低垂,“在世上,女子都在意自己的容貌,宫中更是如此,虽说你脸上的伤已经痊愈,可到底让你因此休养许久,浪费了不少光阴,陛下给你晋了位分,但弥补不了你心中所受的伤。桑贵人,本宫说的可对?”
桑吟表情略有不自然,轻声道:“温妃娘娘,姜御女当时并非有意为之,妾身的伤也已经痊愈,娘娘不必为此大动干戈,就让此事过去吧。”
“这怎么行?”唐文茵眉头一皱,茶盏重重地搁到桌案上,“此事一直在本宫心里,尚未解决,如何能过得去?”
她拍掌三下,长清和白洪涛应声走进来。桑吟偏过头,一眼就见到了白洪涛手上被红绸缎盖着的托盘。
“当日在梅园,除了你,还有姜御女和王庶人,可惜……”唐文茵一边叹惋着,一边深呼了口气,“姜御女因此事被罚进了静安宫,不多久,就因着推你入水、害你小产,被沈庶人杖责,而后自缢于长乐宫门前。”
听她三言两语说完姜瑢的一生,桑吟勉强稳住脸上的表情,轻声细语:“温妃娘娘,死者为大,妾身不怪她。”
唐文茵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她让你差点毁容,又让你落水失了皇嗣,你竟不怪她?”尾音被刻意拉长,染上了些微的嘲讽之意,“桑贵人原是这般以德报怨之人。”
桑吟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似是羞愧,竟涨红了脸,嗫嚅道:“温妃娘娘,此事乃沈庶人谋害,妾身和姜御女都不知妾身有孕在身,姜御女从静安宫出来,不过是无意中撞到了妾身,姜御女也因此被杖责,妾身怎还会怪她?妾身与姜御女一同参加采选,一同住在毓秀宫,又一同入宫,都是侍奉陛下的嫔妃,妾身知晓姜御女是个良善之人,还望娘娘莫要再纠结此事。”
她诚恳地说着,又磕了个响头。
唐文茵深深俯视着她,闭眼摇头,“可惜你出身微末,否则,有此心机,宫中又有何人可比得过你?”
桑吟只觉得她话里有话,眉心一跳,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人箍住了双手,无法动弹。
“温妃娘娘!”
看着从上位走下来,一步步靠近她的唐文茵,桑吟吓得花容失色,“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唐文茵含笑不语,将红绸缎掀开,慢慢从酒杯里斟了一杯酒,小巧的酒杯上镶嵌着几颗宝石,清澈的酒水从壶口缓缓泄出。她斟了满满一杯,握在手中,递到了桑吟的面前。
“桑贵人,当日在梅园,除了你们三人,还有昭妃娘娘,你的所作所为瞒得过旁人,却为昭妃娘娘亲眼所见。你踩着姜御女上位,这是你的本事,本宫不怪你。”
唐文茵勾唇冷笑,酒杯停在了桑吟的唇角处。冰凉的触感让她陡然瞪大了双眼,抿紧了嘴巴。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要了她的性命。姜御女是如何死的,想必你比本宫更清楚,桑氏!一命偿一命,你害死了本宫的瑢儿,本宫今日便要了你的性命!”
唐文茵递了个眼神,长清立即捏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了嘴。
桑吟拼命摇头,终于在酒水要倒入喉咙之际喊出了声:“温妃娘娘,妾身没有——妾身没有想要害死姜御女,是胡修仪,都是胡修仪让妾身这样做的——”
唐文茵不为所动,酒杯倾斜,为她灌完了一杯酒。
桑吟被捏住了下巴,一张脸尤为惨白,她躲闪不得,冷冽的酒水入喉,带着灼热和疼痛之感,仿佛下一瞬就会要了她的性命。
“咳咳——咳咳——”
唐文茵冷眼看着她使劲挣扎着,要将酒水吐出来的狼狈模样,眼神中平静无波,冷声:“胡修仪与本宫无冤无仇,岂会害了本宫的表妹?”
她一抬手,示意宫人们松开桑吟。
桑吟甫才被松开,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俯身干呕,恨不得将所有的酒水都吐出来。
唐文茵拧了拧细长的眉,出声打断她的动作,“来人!”
桑吟此时发髻凌乱,泪眼朦胧,一听她下令,随即止住了干呕,跪拜在地,哑声道:“温妃娘娘,是胡修仪,她想利用姜御女挑唆您与沈庶人,姜御女死不足惜,可您对姜御女却十分看重,倘若能让姜御女的命激发起您的斗志,让您与沈庶人争锋相对,对胡修仪来说,可谓是一箭双雕。”
唐文茵被这话听愣了。
什么叫利用姜瑢的死,激发她的斗志?
“娘娘您明明身居高位,与荣妃娘娘平起平坐,可您却什么也不争,连殿下都给您机会,让您与荣妃娘娘争权,您明明什么都不怕,却偏要处处忍让荣妃娘娘,娘娘啊,是您自己太不争气了,若非不是您,我们又何必要姜御女的性命呢?”
桑吟哈哈大笑。
“是您不中用,护不住姜御女啊——”
“啪——”
长清一巴掌甩出去,用力之重,让她自己连退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