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蹲在地上的嫔妃们,也没让皇后起身,提起步子走向沈听宜的寝殿。
郑初韫闭了闭眼,手心发寒。
此时的寝殿内安静地连呼吸声也能听到,落地屏风将所有的太医挡在了外面。
闻褚经过时看了他们一眼,脚步不停地绕过屏风,走进里屋。
今微和两名宫女站在床榻两侧小声地说着什么,床帐被拉下来,显然是有人在里面。
三人见到闻褚忙跪下请安:“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圣安。”
闻褚负手而立,“昭妃如何?”
今微低着头道:“回陛下,昭妃娘娘无事,正在歇息。”
闻褚会意,将床帐拉开,果然见到了双颊泛红、紧抿着唇的沈听宜。
“听宜。”
他刚张口,就见她迅速伸手用锦被将脸蒙住,发出沉闷的声音:“陛下,妾身以后没脸见人了。”
闻褚不禁失笑:“朕又不会笑话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她们也不敢。”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别闷着自己。”闻褚拉了拉她的被子,让她将脸露出来,才道:“你都小产了,谁敢笑话你。”
沈听宜眸子微微转动,长眉微蹙,茫然又不解:“可是妾身没有——”
闻褚按住她起身的动作,沉声道:“朕知道。听宜放心,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谋害皇嗣之人。”
他抚了抚沈听宜的眼尾,似乎在替她拭去泪水,“朕都知道。”
沈听宜眨了眨眼,唤了一声“陛下”后,立即放声痛哭。
身后的今微和繁霜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过来,知月还在震惊之中,就被繁霜拉到了一旁,仔细叮嘱。
沈听宜的痛哭声很快传到太医们和后妃们的耳中。
太医们面面相觑之时,又听到陛下震怒的声音:“让章院使过来。”
须臾,就见章院使提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路过了他们。
丁实逸偷偷抬头,出神地屏风上的图案,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的黎太医却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而后妃这边,听闻昭妃痛哭声在前,帝王重怒声在后,她们面上也都开始露出哀戚。
看来昭妃是真的小产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了身孕,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深得圣宠的昭妃小产了,陛下因此震怒,定会彻查此事。
那,谁会想到借静安宫的云选侍之手来害昭妃呢?
又是谁,有这个能力呢?
唐文茵蹲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颤,紧紧握住长清的手腕,遽然将目光投到郑初韫和胡修仪身上。
一定是她们。
她咬牙起身,目光如炬,“静安宫一直是殿下在管理,云选侍却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殿下当真不知情吗?”
胡修仪立即训斥:“唐妃娘娘,你这是在怀疑殿下吗?”
唐文茵冷哼,斜看她一眼,凉声一嗤:“不止,本宫也怀疑你。”
郑初韫也站起来,深深吐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唐妃,此事本宫自会向陛下请罪。云选侍已经被送去宫正司,她得了失心疯,你难道也是吗?有些话可不能无凭无据、胡言乱语。此事,本宫定会给陛下和昭妃一个交代。”
唐文茵平视着她,“不劳殿下费心了,妾身有协理后宫之权,妾身会请求陛下将此事交给妾身。”
“唐妃!”郑初韫顿时沉了脸色,“你如今怎么如此无礼?”
唐文茵牵了牵唇角,语气不乏嘲讽:“妾身无礼吗?殿下,这儿是昭阳宫,陛下和昭妃还在里面呢,妾身并不想与您争辩,您虽是后宫之主,可所作所为也要让人信服吧?毕竟您也不是第一次失察了。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察,还不允许妾身提醒您吗?”
“够了,唐妃娘娘。”胡修仪皱着眉,打断她的话,“殿下如何,不是你能指手画脚的。娘娘这样,有失规矩了。”
“胡修仪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嘴上却在指责本宫,本宫难道听不出来吗?”唐文茵眸光冷冽,声音像淬了冰,“本宫如何行事,也不是胡修仪你能数落的。”
“本宫与殿下说话时,何时有你插嘴的份了?”
唐文茵眼神一扫,一字一句地质问:“莲淑仪位分在你之上,也不曾开口,胡修仪莫不是仗着手上协理后宫之权,觉得自己能与本宫平起平坐了?”
胡修仪心中一凛,刚要开口,就听见帝王的声音:“吵什么?”
唐文茵上前两步,回禀道:“陛下恕罪,不知昭妃妹妹身子如何?”
众人屏住呼吸,听他道:“昭妃受惊,已经小产……”
第191章
昭妃小产了。
陛下如此宠爱她,如今定然十分愤怒。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垂着头不敢吭声。
唐文茵心里一空,连忙道:“陛下,妾身以为,定是有人利用云选侍来谋害皇嗣和昭妃。”
“陛下,可否让妾身来调查此事?”
郑初韫当即也道:“陛下,还是让妾身来调查吧。”
闻褚淡漠地看着她,“皇后,朕还能相信你吗?”
郑初韫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他道:“唐妃,此事就交给你了。”
唐文茵郑重遵旨:“是,妾身多谢陛下信任。”
郑初韫倏然抬头,脸上带着些许的错愕,仿佛是不敢置信:“陛下怀疑妾身?”
闻褚眉眼间情绪寡淡,声音平平:“宫务繁琐,有唐妃为皇后分担,皇后也能轻松些。”却自始至终没有回答她怀疑或不怀疑,但让唐文茵去查,何尝不是一种不放心呢?
昭妃“小产”一事,加上皇后被帝王当众下了脸面,宫里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有繁霜和今微,昭阳宫的消息被瞒得死死的,当日来的太医虽然有的人心中有疑虑,但章院使亲口说“昭妃小产”,他们也只好将怀疑放到了肚子里。在宫里,有的事不该知道,就不要去探索。
黎太医跟随一众太医回到太医院后,目光隐隐放在了丁实逸的身上,没有人察觉他的动作,丁实逸也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唐文茵得了帝王旨意开始调查此事,并亲自去了一趟宫正司。
静安宫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到御花园要有好一段路程,宫正将两条路线画出来给唐文茵看:一条,要经过玉照宫和长春宫;另一条,要经过六局和毓秀宫。
玉照宫住着莲淑仪一人,而长春宫有胡修仪、庆容华和王贵人,这几位都是与皇后亲近的,若是走这一条路,可以说很是方便又稳妥,但唐文茵也没有忽视第二条路线,毕竟毓秀宫如今无人居住。
静安宫的宫人是一问三不知,因着云选侍已经被帝王厌弃,他们对云选侍怎么会好生伺候,每日的膳食都被缩减了不说,宫正还在云选侍身上发现了许多难以言说的伤痕。经医女检查,是虐待所致。
唐文茵沉默地看完静安宫所有人的口供,收了起来。静安宫是皇后掌管,云选侍虽然疯了,可她没有被废,宫人这样虐待帝王的嫔妃,不就是因为皇后没有上心吗?
云选侍疯了,如何能安静地等在御花园那儿,而后认出沈听宜并冲向她呢?这背后若没有人引导,唐文茵是不信的。
她让宫正将静安宫所有的宫人传到院子里,冷声问:“除了你们,静安宫这段日子可还有人进出?”
宫人们跪了一地,却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
宫正司并没有给他们上刑,只是让他们在黑漆漆的屋子待了一个时辰。宫正司的人奉命找到他们时,有的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被抓进宫正司,心里别提多害怕了。在得知云选侍逃出去,并撞了昭妃娘娘,导致昭妃娘娘小产后,他们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静安宫的掌事是个年过三十的妇人,颤颤巍巍地挪出来,哭道:“唐妃娘娘明鉴,奴婢母亲过身,三日前,奴婢便向尚宫局告假出了宫,今儿早上才回来,一回到静安宫便被抓了过来。”
宫人出宫都有记录,若她这几日不在宫里,那么便与此事无关了。
唐文茵刚要点头,可转念一想,又问:“云选侍身上的伤可不是这几日才有的,你是静安宫的掌事,对此难道一无所知吗?”
掌事一噎。
随即有两位宫人开口:“唐妃娘娘,是聂姑姑让奴才对云选侍动手的,聂姑姑说的话,奴才们不敢不听,奴才们也是被胁迫的,望娘娘明鉴。”
有了人带头,又有人附和,控诉聂掌事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