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驾崩不久,靖安侯也薨了。原本唐家是降爵承袭,靖安侯的嫡子本该是靖安伯,但新帝记着靖安侯的功劳,特意许其爵下一代再降。
先帝下旨为唐家女赐婚时,唐家适龄的姑娘只有唐文茵一人,因而这件“好事”就落在了她头上。可唐文茵,却不是在唐家长大,至于原因——唐夫人当年生下了龙凤胎,可惜的是,弟弟一生下来就没了气,作为姐姐的唐文茵却好好地活了下来,于是被唐夫人迁怒和不喜。
正好这时候,唐家嫁出去的嫡女姜家夫人多年不孕,回家探亲时知道了这件事,找大师算了唐文茵的八字后,发现其八字极好,命中有手足,于是,姜夫人便央着唐家老夫人将唐文茵接到了姜家抚养。
这一养,就是十五年。
知月听着沈听宜读的信,道:“怪不得唐妃娘娘当初对姜御女那样维护呢;也怪不得奴婢总觉得唐妃娘娘和唐夫人的关系有些奇怪呢。”
因为不熟悉,所以格外客气。
沈听宜唏嘘不已,将信叠起来,放进抽屉里。
“去打听一下,唐夫人每次入宫都带了什么。”
“娘娘查这个做什么?”知月不解。
沈听宜保持神秘:“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唐文茵被送去姜家后这十五年间,唐夫人又生下了一子一女,女儿就是唐家二小姐,与唐文茵不同的是,她颇受唐夫人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一应待遇,比嫡子还要高。听说是因为唐二小姐长相类母,唐夫人便格外喜欢她。自从唐家迁入长安城,每逢宴会交际,唐夫人都会带着唐二小姐出席,短短几个月,已经结交了不少人。
而这次入宫,也是唐二小姐主动要求的。
“不是,唐二小姐她图什么呀?”知月纳闷极了,掰着手指头道,“唐家是世家,唐大人是靖安侯又得陛下看重,她的亲姐姐还是唐妃娘娘,以这样的家世,想与唐二小姐结亲的应当有很多人吧?”
她顿了顿,“不是说唐二小姐及笄后,唐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吗?”
沈听宜一哂,手指往书上敲了两下,“大抵是唐二小姐眼光高,都没看上吧。”
“每个人所求的东西不一样,唐二小姐或许是不愿嫁给旁人当正室夫人,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生呢。”
知月怔然:“当正室夫人不好吗?”
好啊,为何不好。
若她有得选择,她也不会自甘轻贱,为人侍妾。
沈听宜意味深长地笑一笑:“寻常人家的正室夫人如何能与陛下的嫔妃相比?”
虽说求娶唐二小姐的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就是了,可在见识到了宫中娘娘们的风光后,她如何甘愿仅仅做一个诰命夫人呢?
这是唐二小姐自己选择的路,不知她以后可会后悔。
*
许是朝政之事得以解决,近来闻褚出入后宫的次数多了起来。
在郑初韫免了后宫嫔妃请安后的第二日,圣驾竟亲自到了凤仪宫。
消息很快在后宫各处弥漫开来:要知道,自万寿节后,不论郑初韫如何去御前请人,帝王都没有见她。
彼时唐文茵正在同沈听宜喝茶,她不免叹道:“到底是皇后,陛下总不会一直冷落着她。”
但出乎意料的是,帝王在凤仪宫待了不足两刻钟就离开了,转头去看了雅嫔。加之先前落水的事,帝王又去了永和宫,而到了晚间,则是由王翩若侍寝。
点完寝的消息传到沈听宜耳中时,她刚好用完晚膳,看着和尘战战兢兢的样子,她不禁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和尘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娘娘别难过,陛下对娘娘才是最宠爱的。”
沈听宜笑了一声,却没接这句话,而是道:“本宫不难过,你放心吧。”
她又不在乎这个,将一颗心白白交付于帝王,未免太可笑了。恐怕闻褚也知道,她对于他表现出来的爱慕,并不是完全出于内心。不过想来闻褚也不在意这一点,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继续给她如今的荣宠了。
毕竟闻褚得到了别人的真心,如沈媛熙、如薛琅月,他知道真正爱慕一个人的样子,很可惜的是,这一点,她怎么也装不出来。或许从前装成功了吧,但时间长了,也就露馅了。
而雅嫔,或许会成为第二个薛琅月。
雅嫔为人清高,内心却有些自卑,许是因为家中是皇商,而非官宦人家,宫里嫔妃都很少与雅嫔走动来往,都说是雅嫔不好相与,但其实是不屑与她为伍。这些消息,都是徐梓英与她说的。
沈听宜能看出来,雅嫔对闻褚是真的喜欢,她看向闻褚的眼神里,满是炽热和欢喜。
她能看出来,闻褚自然也能感觉到,否则,为何这一批新人中雅嫔最受宠呢?
第二日,凤仪宫恢复了请安。
郑初韫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新人入宫的事宜:“昨日陛下与本宫商议,定下了新人的位分和住处。”
她眼神扫视了一圈,继续说下去:“此次只选了两位新人,一位是贞妃的堂妹,另一位是唐妃的妹妹。”
众人听完大多都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两位而已,可是一口气还没松完,郑初韫又道:“两位新人,都以贵人之礼入宫,都住进柔福宫。陛下已经吩咐内侍省和尚仪局,将柔福宫收拾出来,诸位也可为两位贵人添些贺礼了。”
两位贵人,还都没有封号,这可完全不能和当初礼聘入宫的昭嫔相比啊。
可对于去年进宫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们熬了一年,甚至还不如刚进宫的人。
薛琅月和唐文茵听罢,都面无表情。
王翩若涩声问:“不知两位贵人何时入宫?”
郑初韫道:“钦天监择了九月十八日这一天。”
也就是说,离新人进宫只有十天了。
王翩若拧了拧帕子,心有不甘:“为何没让两位贵人去衍庆宫和承乾宫,而是去柔福宫?柔福宫一直空着,现在还要修缮,是否太赶了些。”
许贵嫔挑眉看过去,“柔福宫虽是空置,却一直有人清扫,此事是陛下定的,王贵人若是担心,不妨去告诉陛下。”
王翩若一噎,说不出话来。
请安时总是保持沉默的雅嫔忽然开口:“可柔福宫没有主位,两位贵人初初入宫,恐怕还要学规矩吧,既如此,柔福宫的事宜,该由谁来打理?”
她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宫里的每一座宫殿,在开了宫门,住进去主子后,六局和内侍省都会按照规矩添上掌事宫女和太监。若住在里面的主子不是主位娘娘,则交由最高位来处理一宫事宜,如翠微宫便是由恪容华来处理,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好歹尊卑有别。
那柔福宫呢,既然要开宫,两位都是贵人,又都是新人,如何能打理好一宫事宜?
郑初韫笑道:“雅嫔放心,本宫会派尚宫局的女官前去管理翠微宫。”
得了准话,雅嫔点点头,没再多说。可雅嫔的话,却给了一些人新的想法。
两位贵人不行,若是高于贵人呢?若是住进去,不能就打理一宫事宜了?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午膳左右,庆容华和雅嫔都派人到了乾坤殿。
闻褚让刘义忠将人打发走,扫了眼沈听宜碗中的蔬菜,“听宜近来可是没什么胃口?”
沈听宜衔笑道:“妾身大抵是平日里吃多了药膳,嘴里总是发苦,这几日停了药膳,反而没了胃口,便不大想吃肉食,只想吃些清淡的菜。”
闻褚想一想,道:“朕吩咐御膳房给你做一些开胃的菜,正是补身子的时候,听宜只吃素如何成?”
沈听宜点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用完膳后,二人一并到院子里消食。
秋风阵阵,树梢上的银杏叶子迎风飘落。
沈听宜好似随意找了个话题聊起来:“今日早上,殿下说殿下只选了两位新人入宫。”
“两位已经够了。”闻褚慢慢踱步,语气平淡,“这是给母后交差,选多少人都不重要。”
沈听宜笑了笑,没有接茬,而是问:“陛下将两位新人的住处定在了柔福宫?”
闻褚点头,口吻稍稍温和:“衍庆宫不好住进去,唐妃又喜静,朕便从空置的宫殿里选了一座。”他说着,略作沉吟,“柔福宫虽空置多年,但从前也住过几位先帝的娘娘,打扫清理几日,也不会耽误她们入宫。”
沈听宜抬眸觑着他,“后宫的宫殿都是极好的,只是雅嫔的话却也有道理——”
“两位新人都是贵人,柔福宫的事宜要交给谁来处理呢?殿下说交给尚宫局的女官,可到底不是主子,妾身恐怕到时候两位贵人发生了冲突,无人能及时调解不说,还会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