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宜摇头:“不是为了此事,我只是在想,那石榴发簪为何会出现在静安宫。”
“这不是好事吗?”知月迷茫地眨眨眼,“如今石榴发簪已经出现了,不是解决了娘娘的一番心事?”
“出现得不合时宜。”沈听宜皱了下眉,“按理来说,它不该出现在静安宫,也不该出现在云选侍手上。”
幕后之人若是想利用云选侍之手,陷害她杀害了沈媛熙,现在这样也太不痛不痒了些。她完全可以换成其他的东西,哪怕是让云意张口来说,都比一支发簪好使、管用。
为何会如此简单呢?
还有唐文茵,她怎么会让司珍司制作一对石榴发簪,还偏偏丢了一支。
若是当时有人提出,让她将石榴发簪拿出来,那便暴露了。可她们都被唐文茵的话扰乱了,没能想到这一点。
知月有点迟疑:“娘娘的意思是,这局早就被人看透了?”甚至,有人借此机会将计就计,破了那人的计划。
沈听宜颔首,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忽然想明白了唐文茵在这里面发挥的作用。
“和尘,你去瞧一瞧唐妃如今在何处?”她扬声吩咐完,又犹豫住了,“罢了,不必瞧了。”
和尘稍稍抬头,道:“娘娘,昨儿承乾宫的蜡烛亮了一整夜。”
沈听宜示意他说下去。
“奴才还瞧见,云选侍身边的蒹葭曾与承乾宫的白公公有接触。”
他顿一顿声,“娘娘还记得听风阁那晚上发生的事吗?奴才着人打听到,那晚过后,神怡园里多了一只猫。”
知月倒吸一口凉气,“是唐妃娘娘?”
沈听宜有些意外,想一想,却觉得在意料之中。
若是此事与唐文茵有关,那么,她这么做,定然与帝王通过气。帝王又将此事交给她来调查,倒也不算意外了。
云意背后之人,唐文茵恐怕也清楚了。
根据今日的场面来看,不是沈媛熙,也不像是莲淑仪。皇后?贞妃?还是胡修仪?
和尘低声再说:“娘娘,其实不论是谁,此人都是您与唐妃的共同敌人。眼下,唐妃与您利益一致,您不妨通过唐妃来知晓。”
后宫之中,能让云意舍弃了沈媛熙之后卖命的,要么有云意的把柄,要么有权有地位,而有这个能力的人,后宫里一巴掌都能数出来,她现在实在不必自扰。
“你说得对。”沈听宜笑一笑,“且看三日后的结果吧。”
她这样说着,心里却隐隐有了计较。
三日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宗人府检查了沈媛熙的尸身,发现她体内中了慢性毒药,而致命的伤口与簪子吻合。
云选侍受了惊吓,精神恍惚,她的贴身的宫女蒹葭受了宫正司的审讯后,吐露出一些真相,说云选侍暗中投靠了沈庶人,当初也是她献计,让沈庶人去查三公主的八字。那晚上云选侍也是受人所邀才去的静安宫,至于是何人,她却死也不肯说。
而通过排查,当晚竟无人瞧见云选侍是如何去的静安宫。
“沈庶人中毒已深。”唐文茵道,“即使没有人去静安宫,沈庶人也没几日可活。”
沈听宜静静地听完,问道:“谁让人下的?”
唐文茵叹息一声:“宫正司的人从长乐宫的小厨房中找到了剩下的毒,是沈庶人身边的青鸢,她在沈庶人常用的茶具里下了毒。”
沈听宜抬眸,讶然:“怎么是她?”
“沈庶人在禁足期间,只有青鸢贴身伺候,那毒药,也是常尚仪从宫外带进来的。”唐文茵说这话时面色平淡,尾音却拖长带了些好笑的意味,“常尚仪也已经招供,青鸢是听她之命给沈庶人下的毒。不过,青鸢不肯承认,偏说另有其人,可谁信呢?”
沈听宜默了一瞬,毒药虽是常尚仪带进宫的,却不是青鸢下的,而是小安子,常尚仪明明知道,这般咬死了青鸢,不过是为了向沈家、甚至是向帝王一个恩典罢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死不足惜,可她还有家人,她不得不顾全他们。
“都死了?”
“青鸢死了,常尚仪死了,不过陛下还是饶了常尚仪一家子的性命。”唐文茵轻哂,“有沈尚书在,你的三叔也保全了性命。”
沈听宜不可置否,“此事就到此结束了?”
唐文茵扬了扬眉,反问:“沈庶人死了,云选侍疯了,涉及此事的宫人几乎都没了性命,如此大动干戈,还不够吗?”
沈听宜轻笑一声:“娘娘觉得够了吗?”
唐文茵垂眸不语。
当然不够。
沈听宜挑眉,拿了颗莲蓬在手里剥起来,一边剥着,一边问:“娘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唐文茵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昭婕妤何以有此问?”
沈听宜眼皮未掀,漫不经心地道:“如今的局势不是在娘娘掌握之中吗?沈庶人虽死,可桑才人还在,真正害了姜御女的人也还好好地活着呢,娘娘心里便没什么打算吗?”
唐文茵目光一凝,却没接话。
沈听宜不紧不慢地剥了颗莲子,又将莲子心挑了出来,才放入口中咀嚼起来。莲子没了心,便没了苦味,吃在嘴里,反倒是没什么滋味。
沈听宜没看她,自顾自斟了一盏花茶。
唐文茵打量着她,也定了神,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昭妹妹不想问云选侍幕后之人是谁吗?”
“还不是时候。”沈听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无非是那几位罢了,娘娘心里清楚,却不必告诉我。”
唐文茵笑了一声:“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沈听宜勾了勾唇,没笑出声,语气颇淡:“原本看不明白的,只是看娘娘的态度,我心中才有的把握。”
有谁能让蒹葭忌惮到死都不敢说?
即便不是皇后,也是与皇后极为亲近之人。
“敢问娘娘,那支簪子去了何处?”
唐文茵徐徐道:“自然被宗人府收了起来。”
沈听宜看着她的眼睛,又问:“娘娘让司珍司制的簪子当真丢了吗?”
四目相对。
唐文茵率先笑了:“同昭妹妹的一样,不慎遗失了。”
沈听宜将花茶递给她的同时放轻了声音:“多谢娘娘。”
唐文茵接过茶盏,与她碰了一碰,“是我该多谢昭妹妹才是。”
知月在一旁听完了她们的对话,眼眸中的迷雾也渐渐散开。
第174章
送走唐文茵,知月快步回到屋子里,将心里的猜测问出口:“娘娘,静安宫那支发簪是唐妃娘娘的?”
沈听宜品着茶,听完她的话,稍顿了一下,才道:“你以为呢?”
她有心考问,知月琢磨了一会,分析道:“奴婢觉得,娘娘的簪子应当不在云选侍手上了,唐妃娘娘既然让司珍司制了一对簪子,想来早就知道云选侍窃取了娘娘的石榴发簪,所以将自己的簪子放在了静安宫。如此一来,日后不论何人再拿石榴发簪说事,都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沈听宜点点头,“不错。”
这也是她向唐文茵道谢的原因。
知月笑起来:“看来,唐妃娘娘早就怀疑云选侍了,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子,打得人措手不及。”
沈听宜看着盘子里的莲子,倏然叹了一声:“这样也好,我原想不打草惊蛇,等那人手段的,可心里总归是有一件事吊在前头,看得见却摸不着,可今日一来,虽让人生了防备之心,却也将所有事情摆在了台面上。”
知月叠声:“可不是,这样娘娘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唐文茵打乱了她的计划,却阴差阳错解决了沈媛熙,也解决了云选侍,甚至与试图操纵这一切的人进行了一番博弈,倒让她得益良多。
只是,沈听宜很快冷静下来:“想知晓唐家的消息,还是得与母亲联系上。”
沈府虽是丛钰在执掌中馈,可到底不算名正言顺,也无诰命在身,何况赵锦书还在世,她不能越过赵锦书召见丛钰。
她摆弄了一番茶盏,思忖须臾,朝知月道:“沈夫人近来生病,你从我这儿取些药材,送去府上吧。”
这也不难,她只需要派人去禀告一声皇后,药材通过查验,便能送出去了。
知月会意:“娘娘可需要奴婢给夫人带几句话?”
沈听宜想一想,还是摇头:“不用,若是问起来,你如实说就行。再帮我打听一下三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