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贵嫔跟着弱弱地道:“荣妃娘娘,不若等陛下回宫再做处置吧?”
雅嫔也道:“事关皇嗣,荣妃娘娘还是先传信告知陛下吧。”
紧接着,殿内的嫔妃们都开始表态,都是赞同薛琅月的话,唯有沈听宜一言不发。
沈媛熙眼中逐渐染起了愠怒之色,她目光一扫,落在沈听宜身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昭贵嫔,你说呢?”
只见沈听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娘娘,姜御女到底是陛下的嫔妃。”所以,她的生与死,都只有帝王能决定。
绯袖闻言,目光一闪,忽地俯身,在沈媛熙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媛熙听罢,倏然冷笑:“好,那便如你们所愿等陛下回来再行处置。”
唐文茵来不及松口气,就听沈媛熙话音一转:“不过,姜御女今日私自逃出静安宫,按规矩,杖责二十。”
眨眼间,周长进就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来,要将姜瑢拖下去。
姜瑢大惊,挣扎不断:“表姐,救我!”
唐文茵立即挡在周长进面前,抬头看着沈媛熙:“荣妃娘娘!”
沈媛熙牵唇一笑:“唐妃有何疑义?”
唐文茵紧紧盯着她,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须臾间,又尽数转成了平静:“敢问荣妃娘娘,静安宫守卫太监玩忽职守,让姜御女逃出来,娘娘您——是否有失察之罪?”
突然其来的一句话,惹得沈媛熙坐直了身子。
ⱲꝆ她淡淡审视了唐文茵几息,抬了抬下巴,语调微扬:“唐妃放心,本宫自会向陛下请罪。”
陛下难道会因为此事责罚她吗?沈媛熙不以为意地想着。
唐文茵微一颔首:“那荣妃娘娘便是承认了失察之罪。”
沈媛熙扯了下唇角,并不接话。
唐文茵抿了抿唇,俯身道:“姜御女身子娇弱,二十杖恐怕经受不住,望荣妃娘娘开恩,允我替她。”
“哦?”
沈媛熙定定打量她一番,少顷,漫不经心地道:“那便一人十杖吧。”
见唐文茵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姜瑢一时愣住,忘了哭喊。
沈媛熙传了刑杖,很快就有宫正司的人前来永和宫。
沈听宜看着眼前一身褐色宫装的宫正,目光微微一动。
无他,行刑前,宫正面容冷峻地问了一句:“荣妃娘娘,您当真要对唐妃和姜御女动刑吗?”
沈媛熙并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气定神闲地道:“本宫是依照规矩行事,宫正是觉得本宫没有这个权力吗?”
宫正福了福身,只道:“娘娘如今管理后宫,自然有权责罚犯错之人。”
不多时,杖责的声音便从院子里传进来。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听着,再无人求情。
……
沈听宜回到德馨阁,便叫人紧闭了房门。
她则捂着嘴巴,开始干呕。
汝絮忙问:“主子,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一边轻拍着沈听宜到后背,一边指使浮云去沏茶。
一旁的知月急红了眼:“主子,奴婢去请乔医女过来。”
“不用了。”沈听宜从干呕中缓过来,想阻止她,“我没事。”
说是没事,可眼睫上分明还挂着泪珠。
知月不听,转身就跑了出去。
“汝絮!”
汝絮扶着她,嘴上劝道:“主子,您这样,奴婢看着也实在担心,还是请乔医女来看看吧。”
沈听宜闭上眼睛,默认了她的意思,却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胳膊。
她手上很用力,疼得汝絮直皱眉,忍不住出声:“主子……”
沈听宜仿若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汝絮,荣妃娘娘今日所做之事,当真对吗?”
汝絮听得一惊,也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了,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会这样想?”
“唐妃虽被褫夺了封号,待遇也降为婕妤,可她到底还是妃位……”沈听宜摇了摇头,“荣妃娘娘怎能让人对她行刑呢?”
汝絮心下微松,转笑道:“主子,荣妃娘娘管理后宫,比唐妃还要高半阶,怎么不能呢?何况,这本是对姜御女的处罚,荣妃娘娘并未责罚唐妃的意思,是唐妃主动请的罚。”
在她心中,原是这样想。
那沈媛熙呢,是否也是这样认为?
沈听宜睁眼看着她,轻而易举地从她眼眸中看到了轻蔑之意,只因她丝毫没有隐藏情绪的意思。
她们仿佛都以为唐文茵是自不量力,是自讨苦吃。
想着唐文茵今日的言行,沈听宜不禁微微一笑:“你说的是,倒是我想太多了。”
或许,唐文茵是故意的呢?
*
承乐四年的二月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自永和宫那番对峙后,薛琅月也开始与沈媛熙争起了宫权,胡婕妤位分不比她们二人,不愿意夹在她们中间,索性自称身子抱恙,闭门不出了。
她们争来争去,最后竟是沈媛熙进行了退让,主动将六局其中的三局分给了薛琅月。薛琅月对此虽然有所疑虑,却还是坦然接受了。
桑宝林流产后,沈媛熙便给闻褚传了信,但路途遥远,即使快马加鞭,来回也需要十多日,因此等到回信时,已经到了月底。
沈媛熙叫来各宫嫔妃,宣读了闻褚的书信:圣驾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帝王将要回宫的消息一经传出,后宫就像久旱逢甘雨,喜气洋洋地开始准备迎接帝王回宫。
宫人们忙碌,沈听宜却无所事事。
因看了杖责而“受惊”之后,沈听宜便一直在德馨阁静养。这期间,云意和虞御女来了几次,却都被拒之门外。三次过后,便不再来了。
沈听宜见状,毫无反应。
听说云意和虞御女日日去长乐宫请安,知月倒是气得骂了两句。
悠闲的时光如雪水一般缓缓流淌而过。如此,便迎来了三月的第一天。
这日,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沈听宜如往常一样坐在临窗的榻上细细品读着书卷,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斥责之声。被人惊扰,她略蹙了眉,将书卷放下,掀帘而出,迎面又差点撞上了陈言慎。
陈言慎赶忙退后几步,低着头道:“主子,二皇子又出事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二皇子三两日便要传一次太医,沈听宜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半个月来,衍庆宫也不知出现过多少次这样的声音。
沈听宜闻言,如常地吩咐:“汝絮,同我去衍庆宫看看。”
大抵也是不得入内,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沈听宜这样想着,走到衍庆宫外时却没被守门的太监拦住。
她有些惊讶:“我可以进去?”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眼神有些迷茫,却如实地点点头,做了个“请”了动作。
汝絮跟在一旁,也奇怪:“这两位小太监看着眼生,仿佛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位。”
沈听宜回头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
衍庆宫这是出了什么事?换人换的这么快了吗?
然而,让她更加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129章
一进前院,就见数十位宫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两侧的花盆里的花叶都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有多久没有用心打理和修剪了。
沈听宜脚步一顿,让汝絮出声提醒:“贞妃娘娘呢?”
宫人们一见沈听宜,忙四散了开,纷纷行礼:“请昭贵嫔安。”
请安后,其中一位小宫女战战兢兢地道:“回昭贵嫔,二皇子出事了,贞妃娘娘正在偏殿。”
沈听宜眼神扫了一圈,言简意赅:“带路。”
小宫女大抵没见过什么世面,二话不说就将她往偏殿领。见此情形,沈听宜心愈发往下沉。
未至偏殿,先闻得一声薛琅月撕心裂肺的叫喊:“稷儿——”
闻稷,是二皇子的名。
偏殿里太医和宫人跪了一地:“请娘娘节哀。”
沈听宜脚步生生地停住,她站在柱子旁,往里面看去。
节哀?二皇子怎么了?
没有人发现沈听宜的到来,那些隐秘的话便轻而易举地传进了她的耳中:“二皇子乃先天不足,本该细细调理,长期服用补益之药,早前惊风更是凶险,万幸得以保全性命,然近来二皇子频繁受寒以至高热受惊……”
太医的声音颤抖着:“二皇子日后恐有呆病。”
呆病,便是说二皇子日后是个痴呆儿。
沈听宜站在廊下,四下明明有风,却让她感到了窒息,仿佛下一瞬便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