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褚用膳时喜欢安静,故而身边只留了孟问槐侍奉,若无事,刘义忠不会进来打扰。
刘义忠躬着身子,语气有些急迫:“陛下,德馨阁出事了。”
闻褚和沈媛熙同时放下了手中玉箸。
闻褚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拿起盆中的干毛巾擦了擦手,“什么事?”
刘义忠却为难地看向沈媛熙,道:“是昭贵嫔的贴身宫女汝絮,今晚被人打了头部,昏倒在紫竹林里。”
沈媛熙原还有些恼怒,听完这话,却一怔:“汝絮也被打了?”
闻褚抓住她话里的“又”字,“还有谁被打了?”
沈听宜并未将事情声张,只告诉了沈媛熙而已,刘义忠却仿佛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回陛下,昨日晚上,昭贵嫔身边的二等宫女也被人打了重伤。”
闻褚眉眼一动,将毛巾重新扔进盆里,起身道:“摆驾昭阳宫。”
“陛下,妾身听同您一起去。”
沈媛熙见他离去,忙吩咐周长进去准备步辇。
……
德馨阁这边,徐梓英正陪在沈听宜身边安慰着:“昭贵嫔,汝絮姑娘一定会没事的。”
沈听宜坐在交椅上,看着汝絮,不言不语。
守在昭阳宫前的小太监见到闻褚和沈媛熙,快步进来通传:“主子,陛下和荣妃娘娘来了。”
徐梓英赶忙站起来,沈听宜却没听见似的,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她轻声唤道:“昭贵嫔。”
见她没有反应,便看向繁霜。繁霜伸出手,和徐梓英一起将沈听宜扶起来,婉言相劝:“主子,我们去找陛下和荣妃娘娘做主。”
沈听宜仍是沉默,被搀扶着走到前院后,闻褚和沈媛熙见她这样魂不守舍,心脏均是一沉,不约而同道:“昭贵嫔这是怎么了?”
繁霜还算镇定,回禀道:“陛下,荣妃娘娘,主子因为汝絮和浮云出事,伤心欲绝,请陛下和娘娘恕罪。”
沈媛熙靠近她,连唤了几声:“听宜,听宜?”
沈听宜这才回过神,看向沈媛熙,虽没有落泪,声音却是哽咽的:“娘娘,汝絮和浮云都是您给妾身的……”
沈媛熙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她当即沉下脸,转脸看着闻褚,愤然道:“陛下,她们原先都是长乐宫的宫女,如今却无故受伤,妾身以为,应当彻查。”
沈听宜一句话说完,便软了身子,倚在繁霜的胳膊上,半阖着眼眸。
闻褚的目光从她虚弱的面容上收回,冷声道:“查,荣妃,此事就交给你了。”
沈媛熙满口应下:“是,陛下。”
她福了福身,再抬头时,却见闻褚从繁霜手中接过了沈听宜,双手将她横抱起,往内殿走去,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昭贵嫔受惊了,朕今日留下来陪她,荣妃,你且去查吧。”
沈媛熙看得一怔,被徐梓英一喊,才堪堪回过神。
“荣妃娘娘,妾身告退。”
沈媛熙却将她叫住:“汝絮伤势如何?”
徐梓英想着自己看到的伤痕,摇了摇头,掩面道:“回娘娘,太医说伤势很重,只差一点,便伤及性命了。”
沈媛熙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在繁霜的带领下搭着绯袖的手朝汝絮的屋子走去。
另一边,沈听宜环着闻褚的脖颈,轻轻唤他:“陛下……”
她眼睫微垂,低低道:“妾身害怕。”
闻褚眼神一暗,低眸看她,出声抚慰:“无妨,朕在,不会让人伤到你的。”
沈听宜听罢,攥了攥他的领口,指尖轻颤,“妾身入宫不久,便有人给妾身下毒,如今又朝妾身身边的宫人下毒手……陛下,妾身不知何时得罪过人,竟让人这样憎恶妾身。”
闻褚抿了抿唇,沉沉道:“荣妃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妾身中毒一事,也没有结果。”
沈听宜淡淡说着:“妾身先前中毒,陛下一次未来见妾身,难道是怀疑妾身给自己下毒吗?”
闻褚默了一会,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沈听宜抬头,眨了眨眼,眼眸如沁了春水一般,“妾身不相信马蹄莲花粉是凭空而来。”
闻褚,他也不信。可宫正司查了几日,却一无所获。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叹了一口气:“朕没有怀疑过你。这件事,的确委屈了你。”
他放柔了声音,承诺道:“日后,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掌控后宫。否则,他也不会让皇后放权,他得让埋在宫里的钉子和眼线都有机可乘,再一一拔除。
沈听宜没说话。
闻褚没打算和她解释这些,将她放在床榻上之后,唤人为她盥洗。
他也叫了水,沐浴后换了一身亵衣,折回床榻时,却见她已经熟睡了。
睡梦中的她皱着眉头,隐隐有些不安。
闻褚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良久,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德馨阁寝殿的蜡烛燃了一整夜。
沈听宜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梦,梦到知月被杖杀,血流了一地;梦到自己被人污蔑,被沈媛熙指责;梦到汝絮承认了谋害皇嗣的罪名;梦到自己进了冷宫……猛地睁开眼时,她却看到知月的笑脸。
“主子,您可醒了。”
“若不是乔医女说您无事,奴婢都以为您也昏过去了。”
她叽叽喳喳说了许多,沈听宜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眼眶一热,陡然将她抱住。
“知月,你还在……”
你还活着,真好。
知月不明所以,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学着繁霜教过她的动作,拍了拍她的后背,结结巴巴道:“主子放心,奴婢不会有事的。”
是啊,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让知月出事了。
沈听宜缓了缓情绪,松开了她,朝外面看了看,“什么时辰了?”
知月笑道:“已近午时了,主子可是饿了?乔医女给主子准备了安神汤,主子不妨先饮一些,奴婢叫人去告诉御膳房,将午膳给主子送来。”
沈听宜摇摇头,“不必麻烦了,我没什么胃口。”
知月顿时急道:“主子,乔医女说了,您即便没有胃口,也得用一些。”
沈听宜拗不过她,只好叫了一位小太监去传膳。
知月为她梳着发,梳着梳着,忽然低声道:“主子,荣妃娘娘让人将紫竹林围住了,并从林子里发现了一根带着血迹的木棍,与浮云的伤口吻合。”
“只是,除了这个并无其它发现。主子,奴婢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为何想要浮云的性命?”
沈听宜看着镜子中面无表情的自己,抬手捏了捏红润的脸颊,敛目道:“今日不必上妆了。”
她没有回答知月的困惑,因为,她暂时也不能确定是谁想要浮云的性命。可是这笔账,她会记在心里。
往后,一笔一笔地找人算。
知月应了下来,又道:“汝絮还未醒,主子,太医说她伤的很重。”
沈听宜勾了勾唇,淡漠道:“只是受了重伤罢了,并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知月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恍然道:“陛下说,今晚还来陪主子。”
沈听宜淡“嗯”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转头将陈言慎叫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将汝絮受伤昏迷不醒的事告诉常尚仪,看看她的反应。”
“是。”
陈言慎来的快,走的也快。
知月愣了一下,“主子,您不说常尚仪不可信吗?”
沈听宜耐心地向她解释:“我总觉得汝絮忠于荣妃,和常尚仪脱不了干系。”
知月一点就通:“主子是想让常尚仪露出马脚——”
沈听宜伸出食指,贴近她的唇瓣,打断了她的话:“知月,我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知月眼前一亮,雀跃不已:“主子尽管吩咐。”
陈言慎日日给主子做事,越来越得主子重用,她看着实在眼馋。
她不由地摩挲起手掌来,“只要是主子的吩咐,奴婢一定都能办好。”
沈听宜笑了笑,贴近她的耳朵。
第104章
知月听完,却有些不自信了:“主子,这事要交给奴婢去做吗?”
沈听宜握住她的手,语气格外郑重:“除了你,旁人都不行。”
知月顿时挺起胸、昂首,坚定地表示:“是,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