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的时候,她特意清了清声音。
商允淮就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情绪难明。
这天过后,林舟意的身体垮的速度变快了。
病状数量增加,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却睡得不安稳。
捏笔的手都会抖,笑意从她身上消融,像枯了的桃花,生命气息渐渐远去。
商允淮人困作一麻,始终克制着自己,不在她面前表现出别样的情绪,可他越压,越控制不住。
他又疯狂地去找可以抑制林舟意病情的办法。
没学过医的他,不眠不休,除了陪林舟意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了研究室,从头学起。
可那并没什么用。
即便他天生有着异于常人的脑子,即便他天赋异禀,可他在医学上的涉及是零,他人是慌的,心是乱的。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别的让他不想也害怕可能发生的事情。
温子尧的行踪不定,找不到。
医学研究处目前毫无办法。
商允淮把自己逼到了极致,无休止地翻医学书,翻那些医学院的历史罕病记录。
他这样,最心疼的是林舟意。
可她劝不动他。
她自己的情况她也比谁都清楚。
难以忍受的病痛,慢慢衰竭的器官,日薄西山的身体。
她知道,她可能要死了。
每到晚上等商染睡着了,她会强撑着去偷偷看商染。
商允淮站在她身后,手上青筋暴起,眸底望不到情绪,一股阴霾笼罩在周。
回了房间,林舟意虚力躺在他怀里,呼吸微弱。
她其实瘦了许多。
商允淮不敢用力抱她,生怕使一点劲就把她捏碎。
但他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双眼血丝遍布,酸感渐生。
某个想法在他脑海生成,他就跟快要疯了一样,心脏被攥得生疼,害怕得不敢合眼,不敢想象什么。
哪怕只是想了一秒,他的呼吸都会困难。
“阿淮。”怀里的人突然轻声叫他。
商允淮喉咙发不出声音。
但林舟意知道他能听见,她大概是笑了一下:“别害怕。”
商允淮的眼皮剧烈一颤,胸膛起伏不定,似有什么东西在此处猛然翻涌,一点点掀裂他。
……
第0章 番外淮意回忆录(二十三):临枯
林舟意不再去研究院,无能为力间,她不得不放下了现阶段所有的事。
在家主府,她常常是坐着的,因为站久了她会疼。
钻骨的疼。
她的病也终究掩不住了。
纵使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纵使她很尽力地在掩藏自己的病,可她日渐消瘦的身体和面庞却格外明显。
商辞修发现了,商染也看出来了。
他们年纪不大,可这太明显,他们也比常人都聪明太多。
家主府好像被一层淡淡的阴郁罩笼,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凋零的气息。
主宅楼里,林舟意坐在沙发上,脸上化了妆,很有气色,但眼里却没什么神采。
她的体重在减轻,眼里的光在一点点消散。
五岁的小商染蹲在她旁边,很沉默,神色藏着难以察觉的不安。
“染染。”林舟意摸摸她的头,“你想什么呢?”
商染抬眼瞧着她,没说话。
没一会儿,商辞修抬着一杯温水回来,沉重着脸色走到林舟意面前,又把另一只手上的药递过去:“母亲。”
林舟意收回手接过药,吃了药又喝了水。
即便吃药没用,但她还是每天都坚持吃药。
只是想让他们安心一些而已。
小商染出去玩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她不再一天只顾着出去浪,把很多时间都留在了家里。
就坐在林舟意旁边,听她说话。
林舟意也知道小商染为什么不出去玩。
但她自己不想这样的。
商辞修推掉了除上课以外的很多事,很多比赛。
甚至他也不常去上课。
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家里。
有的时候遇到家族事宜,他会替家族出面。
再剩下的时间,他和商染一块,坐在林舟意旁边陪她说话。
可林舟意并不希望他们这样。
不希望商染因为她困恼不安,不希望商辞修因为她不去上课,更不希望商允淮不顾他自己的死活不停歇地想办法。
他又把自己关在医学室了。
除了晚上回来陪林舟意的时间,其他时候他都在医学室。
可他虽然在医学室,也安排了人照顾林舟意,还在她常走动的地方装了摄像头,生怕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出什么事。
林舟意知道的,她知道商允淮坐在医学室能看见她。
她也总坐下来抬头看着摄像头的方向,双目静若无波,像在透过摄像头看医学室的商允淮。
到了晚上,商允淮回来了。
他像往日那样,小心翼翼地拥着林舟意睡觉。
想办法让林舟意睡着之后,他自己却彻夜难眠。
夜里,他目光描摹着她一日比一日萎靡的面容,心绞痛,毫无睡意。
不曾睡着,等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医学室。
很久很久,家主府都被无形的死气压着。
也有很多很多人,都在为了林舟意而努力着。
后来,天气转好。
十二月近下旬,国内外医学研究会有了新消息,说找到病症蔓延的抑制办法了。
刻不容缓,商允淮马上带林舟意去了国外研究总部。
经过研究会日夜不停的努力,他们找到了可以减缓林舟意病情蔓延速度的方法。
虽然治不了根,可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终于,商允淮惶惶不安的心和脑子里绷了两个月的弦在那一日,得到了片刻轻松。
但也只是片刻。
后来一段时间,林舟意一直在国外治病。
她的病得到了抑制和减缓,她整个人的气色也慢慢好了些许。
但病情研究仍没有停,她依旧被病痛折磨,只是没那么严重了。
商允淮日日伴在她身旁,后来又命人把商染和商辞修都接了过来。
两人见了林舟意。
她的病房里有向日葵。
是商允淮放的。
向日葵摆放在林舟意病房里的窗边,偶有冬阳洒下来,透着和林舟意身上截然相反的生命气息。
小商染姿势斜斜地坐在她的床边,人往椅背里斜靠着,情绪没有外露,闲散气息也太重。
林舟意看笑了。
眉眼弯弯,有点血色的脸带着春意。
商染扬眉。
从外面进来的商允淮和商辞修也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林舟意不同于往日的笑,商允淮的目光不禁定在她脸上,随后脸上又不自觉跟着浮起久违的松意。
商辞修也咧起了嘴角,像小太阳。
没过两天,他回了国。
因为他需要继续学业,商家也需要人。
虽然他才十五岁,可他已经代表家族做过很多事情了。
商家大少爷,天资过人,贵而儒雅,继承了商家几代嫡系子弟作风,在京圈里早已传开。
如今商允淮走不开,商染也还小,京城需要人。
所以他需要暂时离开。
商允淮以旁听顾问的身份短暂加入了医学研究会,和那些人共同钻研林舟意追根溯源的病因。
他天赋的确高,就算此前没学过医,可他看那么多医学书和罕病史,总能以独特的角度找到共通或新奇处。
他的能力,在研究会得到了认可。
也因为这样,他陪林舟意的时间就没那么多了,就小商染一个人每天都在林舟意的病房里坐着,要么打游戏,要么玩玩电脑。
但好的是,林舟意的状态在变好。
宛若冬后回春,朝气拢来。
她好似恢复了,眸中星辰再生。
她下了床,虽然还是会疼,可她的站立时间比之前长了。
她每天都吃抑制药,有一点好转。
后来,研究会说她可以多出去走走,不用待在病房。
病魔缠身,心态也很重要。
所以在可以走动的时间里,她出去转了转,身旁还有商染作伴。
离研究会不远,就在附近。
她笑着,像以前一样和商染说话,给她买她喜欢的,和她打游戏,去玩滑板。
但商染不让她玩。
“染染,那我玩轮滑可不可以?”林舟意蹲下来跟她商量似的。
商染人小,脾气还挺不好惹,语气也懒懒散散:“不行。”
“就一会儿。”林舟意笑吟吟的。
商染一脚踩上滑板:“我会告状。”
“……”
把告状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林舟意嘴角微撇,放弃了。
她站起身来,双手覆在身后,轻步伐地朝商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