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允淮的嘴角绷得紧,坐下之后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语气温和:“在想什么?”
“在想,”林舟意声音淡淡,“我怎么没看到你进来?”
“因为我是偷偷进来的。”商允淮笑。
“偷偷?”林舟意抬头,“为什么要偷偷?”
“怕打扰阿意。”商允淮顺着往下说。
林舟意鼻子皱了皱,完全不信。
“染染呢?”
“出去玩还没有回来。”
林舟意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
樊茂和赵枫依旧会每天来给林舟意检查。
但每天都是那样。
再后来,林舟意出现了各种折磨人的小症小状,身体免疫力下降,一度失眠。
精神不好,可她也睡不着。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她,扰乱了她整个人,不让她入睡。
商允淮也发现了。
他想办法试图让林舟意睡着,但却没成功。
最后无眠到早上,林舟意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但再醒来,她头就开始疼,似有无数根银针刺进来,绞痛至极。
商允淮端着牛奶一进门就看见她蜷缩在床上,双手发抖地抱着头,脸色发青,双眼紧闭,唇咬出了血。
“阿意。”商允淮慌乱地上前,手足无措地把她抱起来,声音都透着心疼和害怕。
他手抖着给她擦唇上的血,眼里尽是惊慌,又一边安抚她。
林舟意好似听不到他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疼的感觉慢慢消退,她的双手无力往下垂落,眉头舒展,紧绷的身体蓦然放松。
商允淮的心忐忑不安,抱她的动作却轻得不行。
“阿淮。”林舟意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无力。
“我在。”商允淮亲吻她的发顶,又柔声道。
“我刚刚……”林舟意无力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可怕?”
“别说胡话。”商允淮低下头看她。
林舟意声音特别低:“我生病了。”
“嗯。”商允淮低应,“可以治好。”
“可以吗?”林舟意像在问自己,声音有些飘忽。
“可以。”商允淮放开她。
他给她穿了外套。
全程林舟意沉默,换好衣服之后她动了动准备下床。
但她脚刚碰到地面准备起身的时候,身体倏然往下一倒,整个人差点瘫在地。
商允淮快手扶住她,脸色再一次变暗,然后把她打横抱了出去。
楼下,樊茂和赵枫以及一众医学专家齐齐坐着,带来了各种仪器,等着给林舟意检查状况。
商辞修上学不在家,为了这个,商允淮此前还特地让江铤把商染带了出去。
在商染和商辞修面前,怕他们担心,林舟意掩饰了太多,丝毫没有露过一点病状,甚至减少了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
此时在座的全部是医学界泰斗,都一一对林舟意的身体状况进行了全面检查。
可林舟意的病好像只存在表面。
明明只是一些平日里见多了的病状而已,现在却偏偏连抑制都是问题,怎么都没有办法。
即便是医学界泰斗,反复几次,都找不出一丝病因。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现场的气氛还是沉闷得不像话。
一个个医生在来之前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仍忍不住惊惑,甚至险些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林舟意的病,放在整个医学界,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针对她的情况,一众专家展开了研究。
商允淮握紧手心,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干涩发紧,极力控制住身体里那股要冲出来的异样情绪。
林舟意发现了,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手反握住商允淮,以示安心。
见她这样,商允淮的心更疼了。
晚上江铤带商染回来,特意避开了林舟意。
“温子尧呢?”商允淮的声音像在压制着什么。
江铤表情也不好:“还没找到。”
“属下已经命人全力搜查了,现在还没有结果。”
商允淮整个人隐在夜里,晦暗不明,又透着莫名的压抑。
*
病情研究一直在继续,温子尧的踪迹一直在追查。
商允淮放弃了许多事情,亲自参与研究一起找抑制办法。
可他明明没学过医。
林舟意的情况也在一天天变差。
不定期出现的病状,时大时小,时明显时微显。
她的身体,在以很难以察觉的程度,走向衰弱。
但她在面对商染和商辞修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的,也会吃一些东西。
虽然勉强,但她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让他们发现什么,尽力打起精神来,尽力忽略病痛。
一天天过去,到了商染五岁生日那天,她化了妆,遮去了苍白的气色。
病情研究仍在继续,林舟意也知道商允淮这段时间都一头栽进了她的病里,吃得少睡得也少,生怕她真的出什么事。
可今天是商染的生日。
楼上房间里,林舟意和商允淮在一起。
“阿淮,休息一天,”林舟意贴近他,细细打量着他也不太好的脸色,“好吗?”
商允淮垂着头,咫尺间看着林舟意化妆之后比往日都明丽漂亮的脸,眼神越发紧。
“染染的生日,不可以摆表情。”林舟意佯装严肃,可她的声音分明止不住的虚。
商允淮沉吟许久,像是在蓄压着什么,最后又点头:“好。”
这日家主府很热闹。
商辞修提前回了家,还给商染带了生日礼物。
前些年淡出家族的大长老商世忠特地回了京城,就为了来给小商染庆生。
白斯年,何家人,和商允淮及林舟意关系好的人都来了。
这些人聚在家主府,谈笑风生,也互相打趣。
林舟意和商允淮调整好心情,下了楼。
除了少了些许的笑容,谁都没有看出来林舟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斯年眼尖,还调侃:“舟意,淮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话音落下,林舟意微微一笑:“我就是没睡好,这你都能胡扯。”
白斯年笑得厉害。
他们都在为商染的生辰做准备,商辞修也亲自去盯了,很是上心。
但家主府里人这么多,今天作为主角的商染却是不在。
她一早上就不着家,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过很正常,她每日都这样,不喜欢待在家里,总爱出去玩。
说好听点是爱玩,说难听点是喜欢出去鬼混。
还每次都把自己混得不修边幅,有时候衣服都是破损的。
但林舟意和商允淮却是从未干涉她,任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溺到了极致。
这天依旧。
家主府几乎都是为她来的人,她本人却迟迟不归家。
直到快晚饭时间,林舟意给她发了消息。
不久后,下人来信说小小姐进府了。
林舟意和商允淮一众人在主宅楼那儿等她。
天早已暗下,但家主府里却灯火通明。
林舟意站在屋檐下,不受控地低咳了一声。
听见声音的商允淮偏头,目光发阴。
林舟意对他摇摇头。
不过一会儿,他们终于看到了进到前院里的商染。
柔和灯光下,冷风中,她走在鹅卵石路上,刚到肩头的黑发披散,穿得还算厚,衣角不羁地卷起,蹭了灰,不矜细行。
步子缓悠,神情自若还散发着些许冲的气息。
看得出来,在外面打架了。
但她又一手插兜,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上还随便拿着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
看到这个的时候,林舟意怔了怔。
商允淮脸上也多了些起伏。
旁边,商辞修提起笑容,白斯年等人也看着商染。
她走近了,停在林舟意和商允淮的面前。
林舟意蹲了下来,紧接着商染把那花往她面前一送。
“送妈妈的?”她低语问。
商染下颚一点,随口:“客厅里的枯了,我刚好路过。”
她刚好路过花店,就顺手弄了一束回来。
林舟意浅笑:“谢谢染染。”
她接过了向日葵。
小商染还是拽气得不行,多看了一眼林舟意,目光扫过她神采微淡的眸子,然后侧身往里就走。
林舟意无奈之余笑了笑,又起身看向商允淮,两人抬脚。
后,又是商辞修和白斯年等人跟上。
许是因为看得出来商染刚打过架,还可能打输了,一时间没人敢主动和她说话。
除了商允淮和林舟意二人。
一日过得格外快。
深夜,林舟意给商染录了一段话,却没有把录音笔给她,反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