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她跟前不远处,左手上拿着一束向日葵,头微垂着不知道在看哪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彼时彼刻,他也抬眼望了过来。
林舟意穿着浅色碎花裙,裙摆被风吹得微晃。
见到商允淮那一刻,她的双眸肆意弯起,恰似春日暖阳。
商允淮的眉目间情绪瞬间柔和,薄唇不自觉上扬。
骄阳下,花到了林舟意的手上。
她偏过头,约莫是说了什么,商允淮笑了一声,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路途漫长,这一年过得格外岁月静谧。
暑假日,林舟意自己回了深城。
但待的时间不长,似乎和林主母依旧不愉,半个月之后她便又回了京城。
无视阻拦,无视警告,林舟意闯出了林家老宅。
她一个人,穿着向来喜欢穿的裙子,手上戴着自己研制的针戒,背影透着极其少见的孤冷。
肖栀偷偷来送她,抱着她不舍道:“阿意,再见。”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林舟意敲了敲肖栀的脑袋。
“林家真不是人,你可是他们亲女儿亲小姐。”肖栀吸了吸鼻子。
“也许我做得并不好。”林舟意的语气间没什么情绪。
“不管,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好。”林舟意笑出声。
她走了,商允淮来接的她。
从那时起,京城私人公寓周又多了不少暗处监视着她生活的人。
可不过三日,这些人又莫名消失,无影无踪。
大二初,林舟意以个人和双人团队的形式参加了那一届的未来杯比赛。
双人团队是她和邓典。
她个人和团队拿了校赛第一,打败了清大又取得了国赛第一,获得了未来杯国赛金奖,成功晋为整个Z国数学研究界最年轻的副级研究员。
这一年的她,给了京大无限荣誉,本身也无上风光。
林舟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在Z国数学研究界横空出世,给了他们一个又一个震撼,成为了无人能比的数学之星。
她有望成为京大研究院的下一个主人,更有望在Z国数学研究界刻下前所未有的里程碑。
可这一年的京大研究院并不独立,背后涉及水深至极。
独善其身已无可能,她被牵扯进了更深的阴谋漩涡,成了那些恶兽的眼中钉,以及可以随意捏碎的牺牲品。
第0章 番外淮意回忆录(七):死亡对峙
独善其身已无可能,她被牵扯进了更深的阴谋漩涡,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一次又一次成为牺牲品。
国赛结束了,伴随着波涛汹涌的暗云涌动,在D国举办的洲赛即临。
林舟意和邓典去了D国,罗殊月陪伴同行。
遇上商家和白家的联合势力在L洲出了事,商允淮和白斯年临前不得不去一趟L洲。
机场处,商允淮握着林舟意的手腕:“比赛顺利。”
林舟意点头:“好。”
另一边白斯年又一次嘱咐邓典和罗殊月:“电话保持畅通啊。”
“知道了,说那么多次。”邓典都听烦了。
罗殊月挽着他的胳膊,猛地掐了他一下。
“啊啊啊疼疼疼——”邓典马上求饶。
白斯年一副活该地冷笑。
“对了舟意,”他又转头,“你也是。”
林舟意笑笑:“知道。”
她说完,侧过头看向了商允淮,嘴角微翘:“走了。”
“嗯。”
商允淮和白斯年看着林舟意三人的身影消失。
“淮子,我们也走。”白斯年拍商允淮的肩膀。
*
备受关注的洲赛结束之后,意外发生了。
亮光隐没,厚重斑驳的灰纱压得人喘不过气,铅灰色的浓云低笼,远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枯枝黯淡无光,在风中发出簌簌的低吟。
不多时,大火倏然焚烧,可怕蔓延。
漫天火光中,重伤的罗殊月满是泥土的手拉着另一只废墟底下早已冰凉的手,微弱至极的低呻吟苦苦咬出口:“活、活下……”
林舟意耗尽了力气,子弹嵌在她的骨头里,她最终倒在疯狂焚掀的火光里,看着眼前两个人,双眼发红,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罗殊月闭上眼的前一刻,她布满绝望的脸上浮起了最后一丝笑意。
火舌在夜的幕布上舔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好似恶魔得意的咆哮,炽热的温度也将空气扭曲变形。
刺鼻的浓烟滚滚弥漫,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地翻搅拉扯着。
可林舟意已经感受不到了。
肆虐的火靠近她,她的白裙此刻尽是狰狞灰红色,针戒早已空荡,意识陷入混沌,视野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另一道身影冲进了火里。
“阿意……”林舟意被人抱起。
商允淮猩红着眼,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发丝。
不安感在这一刻充斥着他整个人,恐惧和后怕,像一颗安在他体内的定时炸弹,仿若随时会爆炸。
……
这场先诡计后大火吞噬的阴谋,有人生还,有人沉寂于过去。
林舟意抢救及时,活下来了。
可邓典和罗殊月死了。
在大火还没有完全烧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双双死在了那场折磨里。
为保护罗殊月和林舟意,邓典被非人的手段凌虐至死。
废墟底下,他的嘴巴被灌了铅,生生缝了十八针,脸上二十八道刀痕,身上的肉被人拿着刀片,一下一下地往下割。
一幕又一幕,罗殊月疯了。
她疯狂摇着头,眼底被泪水眶满,无所蓄积。
她没有撑下去,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用着最后的力气,希望林舟意不要放弃。
两个正值年少的生命自此起,再无以后和未来。
林舟意亲眼目睹了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自那以后,她心里生了一段难以抹去的阴影。
下雨了。
邓典和罗殊月被葬在了一起。
两人的墓碑前,白斯年蹲在地上,头紧垂着,攥紧的拳头似在积攒着什么快要喷发。
林舟意一身黑裙地坐在轮椅上,双目无神,却落了泪。
商允淮撑着伞站在旁边,眉目压得极低。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顶和地面,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淹没了一切。
京城藏了十几年的阴沟老鼠和勾结的D国隐藏势力,就是在这之后被彻底端干净的。
那年D国皇室被外众合力倾覆,一个叫雪睿恩的被扶持登位。
……
林舟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出来。
她去研究院的时间少了许多,商允淮带她出了国。
即便洲赛获得了金奖,她也没有现身。
高级研究员林舟意,短暂离开了京大,离开了研究院。
风穿过林间,到了靶场又擦过。
林舟意侧身站在靶标之外远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着枪把,眼神平静地紧锁着靶心。
但此时此刻,她却是轻提着一口气的。
之前她和肖栀他们去过射击馆很多次,也学过一点儿射击,知道不少动作要领。
但其实她对射击的兴趣没有那么大,掌握得也并不多。
而且射击馆里和这里总归是有区别的。
旁边枪架处,商允淮站在一角,脸色平和地看着她的动作。
与枪身相触的掌心出了汗,林舟意尽力压下胸腔中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她的双眼紧紧锁住远处的胸环靶,黑白相间的靶心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引力场,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风轻轻拂过,撩动她耳边的碎发,却丝毫没有分散她的心神。
瞄准镜中的靶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终于——砰——
手臂猛然一震,子弹穿出弹孔打进了不远处的靶标九环内。
商允淮侧头瞥过去,随后轻笑:“阿意进步了。”
他朝林舟意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枪:“今天练到这里就好。”
林舟意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可是……”
“答应我的忘了”?”商允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
林舟意一顿,眨了眨眼:“那我今天想吃别的。”
“好。”商允淮笑,“不过白斯年今天过来,会一起。”
“不是说明天到?”林舟意问。
商允淮直起身子拉过她的手:“闲着没事就提前来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靶场外面走,林舟意点了点头。
*
这夜。
月黑风高。
枪声迸发,无懈可击,两道黑影迅速穿梭,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又裹着几分仇意。
肉搏声闷哼至极,商允淮和另一道不知名身影纠缠不休,杀意快速外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