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贺和孟桑结还在前厅,也是一副闲哉,就算这屋里全是独立盟的人也丝毫没慌色。
盛景呈扔下这些人走了,纪白脸色恢复平淡。
“项朔,怎么不给客人上茶?”他瞥了眼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话里尽是客套之意。
闻声,项朔恭了恭声音:“盟主不喜茶,没有茶可以上。”
“这样啊。”纪白当然知道,“上水。”
上水?
齐大修一听就没忍住。
但声一落,项朔应了:“是。”
说完,他转身。
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孟桑结和关贺一声不吭,只是多看了一眼纪白,心里讽笑,面色冷漠。
项朔去盛水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回来,然后往二人跟前一放。
两杯水放好,孟桑结扫视了一下,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眼下突然一黑。
玛德,一次性纸杯子。
一看还是市场上最便宜的那种。
堂堂独立盟之主,住的地方还有这破东西。
难道是为了他们专门准备的?
孟桑结凝视着那两个纸杯子,强行把心底那股气压了下去,不喝。
关贺也无视了面前的水。
但是哪管他们喝不喝,纪白跟身后柳知欢和齐大修他们示意了一下,让人坐下。
见状,这些人也就在前厅歇了下来。
但却无人说话,不客套,也不搭理对方。
诡异的安静。
另一边。
盛景呈从前厅左侧门出来,进入了一条长廊,不窄,还有灯亮着。
他走得慢,跟出来遛街似的,徐徐款款的,走了一段距离,然后顺着路道右拐,最后到了宴间外头。
这宴间和外面倒是不太一样,障子门相隔,却也未完全关上,能看得见间内陈设。
叠席铺地,低矮小木茶几立于中央,杯具整齐摆在上面,两侧放着两张坐垫,墙侧还有两盆绿植。
宴间整体呈淡白色,暖黄色灯光映在门上,显了几分柔和,却也莫名添了诡意。
跟前障子门的对面,还有一扇门,同样没有闭合。
盛景呈没有进去,随意站在门边,漆黑的瞳眸微抬,眼神睨向了对面没关合的隔扇门。
霎时之后,墙侧的绿植仿若被风晃了晃,低沉的簌簌声响起。
下一秒,一股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风意和嗜意迎面袭来,盛景呈的衣摆都跟着轻微晃了一下。
察觉了到什么,他的眉峰轻扬。
倏忽之间,对面乍现一道影子,看都看不清。
盛景呈双眸轻凝,脚下一动。
几乎是转瞬之间,疾风暴雨之势突起,两道身影陡然交织缠斗在了在一起。
快得惊人,连身形和动作都看不清,只听得见几道摩擦交手之响。
紧张与肃杀弥漫在宴间,绿植簌簌声未停,杯具一下一下震动,发出声响。
盛景呈的速度疾如旋踵,捉摸不清,也难得识清跟他交手的人。
长发忽过,一抹暗红色从他眼前划过。
他的双眸微眯,戾意随生。
灯光下,两道影子快速交错,分开又错合,根本没有一刻停顿,破风声嗖嗖四起。
打斗碰撞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却又在瞬间消散于无形,留下一圈圈越发猛的气流波动。
嘭啪!
杯具翻倒在地,格外破耳。
却无人在意。
这两个人没有留手,每一次招都直指对方要害,毒手无情。
又是几道激触,两道影子在宴间翻身而过,旋起一阵空气涟漪。
嘭!茶几又翻,撞墙。
嚓——绿植盆出现了裂痕。
商染脸上面具下的唇微扯,打得更起劲了。
面容与动作眼花缭乱,弑杀之意透过影子的每一次交锋,清晰地传递开来,连空气都不寒而栗。
这两个人跟要杀了对方似的,越打越狠,浑身恣睢杀意。
又一次交手,拳肉闷声繁繁入耳。
咔嚓——盆栽再次碎裂。
身形轮廓模糊变幻莫测间,跟前人的手腕从眼前缭开,和刚才不太一样的红色从盛景呈眸间视野一闪而过。
第458章 盛爷:这是个误会
好似觉察到了什么,他阴鸷的眼神蓦地睨了过去。
不过也只是一霎,没再看到什么,商染人忽转,长发被冲力往后带,拳影再次击来。
盛景呈眸间狼戾越深,窥不清的身手应付着,步忽上忽退,同样不减势头。
没有看一眼对方,两道肩膀猛力碰撞擦过,又一次旋身,宴间里处处都是穷凶恶意。
茶几已经撞墙打翻,杯具碎落一地,绿植盆也出现裂痕,植叶越晃越猛,叠席都好若在战栗。
完全没有减退的趋势。
两个人厮杀如火,状如殊死搏斗,似要将对方的性命捏在自己手里,然后生生掐死。
空气被揉乱,难以捕捉的身影生猛缠斗在一起,沉闷相撞声不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肆意疯扬。
地上两盆沉甸甸的盆栽被盛景呈抡了起来,又即刻从他手影之外旋出,冲力非常,带着呼啸的劈风声,直击向对面的商染。
盛景呈的身影紧随其后,裹挟着迫人的乱流。
重物袭来,商染的双眸浸着戏色,腰肢顿然向后一弯,只手撑地,黑发下垂,腰弧呈拱,脖颈上原本藏在衣领里的吊坠也落了出来。
哐!
盆栽从空中掠过,重重撞墙,碎片四溅。
毫无间隙之间,两道银光衔尾相随,盛景呈的身形也如影随形。
两道银迹像被人无形控制着,扑向空中又转道直直朝向商染。
它和盛景呈,几乎是一起攻向商染的。
周遭气流肆涌,危如累卵之际,商染仍旧下弯着的身体突然间往旁边一个侧闪,又在一秒不到间直起了身子。
身躯柔韧性惊人得极。
同一时间,尖针入墙,针尾晃颤,盛景呈转道再次侵袭过来。
他的眉宇轻压着,直到微抬眸的时候视野里闯进了什么。
暗红色纹路面具之下,商染的吊坠在空中微然回弹,然后垂到了衣领子外头。
上面的红玉髓过于夺目。
盛景呈的目光忽怔。
他欺过去的势头没有停下,眸光却立马转向对面人的手腕。
那条红色手绳这次完全映入了他的眸野。
坠绛。
盛景呈原本尽是鸷意的神情微滞,侵姿未变,手上力道却是一转,直带向对面那人的腰间。
但商染却忽然一动。
两人再次交起了手,身影又错合。
可是很明显,盛景呈攻势弱了不少。
面对商染的进攻,他的眼神定在面前人身上,步步后退,只随便避一下,并不还击。
不知不觉间到了门边,他连躲都不躲了。
原本厮杀成瘾的场面,恍然间变了。
商染自然也发觉到了。
她抬起了眼。
嘭嚓——
障子门突然被拉关上。
再一转眼,商染的腰间多了条手臂。
她收了动作,眼神微动。
盛景呈靠墙揽着她,然后垂了眸。
两人的视线终于碰撞。
面具只遮住了商染的上半张脸,漂亮的杏眸情绪裹着未尽的兴致,仍旧松意。
盛景呈目光在她脸上游离着,眸色浓沉,意味不明。
他就和商染那么对视着,谁也没移开视线,也不知道是想什么。
良久。
盛景呈唇微扬:“小小姐。”
他眼神描摹了一下商染脸上的面具,话音也悠悠:“面具?”
商染往后仰了仰,音一扬:“军火大佬好。”
她的话出了口,盛景呈却是身子俯了点儿,唇口溢出笑音:“盟主大人。”
“应该是,”他的嗓音不经意压了压,好久不见。”
“好久?”商染偏头,“十四天?”
“染姐要不再想想?”盛景呈轻手掀开她的面具,然后又摘了下来。
商染整个五官露出,听见他的话之后,眉眼间兴味更起。
很久以前已经淡了许多的记忆缓缓浮进脑海里。
盛景呈依旧定定地望着商染,神色也满是慵意。
少刻。
商染随意扯了个笑:“那就勉强好久不见。”
话一掉地,盛景呈低笑出声。
没有多提什么,他把面具放在了一边:“染姐,打这么来劲,玩够了?”
“没有。”商染瞧着他,目光稍稍挪了挪,到了旁边的墙上。
盛景呈跟着移了视线。
墙上,两根长针稳稳插着,刚刚从商染眼睛边飞过去的。
而且还有毒素。
“……”盛景呈眼神顿住。
“盛爷,下手还挺狠。”商染的语气挺肯定,像是在夸他。
“……”
这针,是商染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