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她比邵满矮上一些,抬眼看他时也是上目线仰视,璨如星子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任何一个被她用此等神态注视的人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但真正被她盯着的邵满却莫名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侵略性的姿势。
滚烫的气息像交织的蛇,邵满的手垂在腿侧,不自觉地虚虚抓握了一下。
他又有些喘不过气了。
但邵满嘴比石头硬,要他承认是万万不可能的。
邵满侧了侧脸,答非所问:“你觉不觉得屋里有点闷?你后退点感受一下?”
谢盛谨盯着他,盯到邵满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才开口:“不觉得啊。”
她嘴上说着,但顺从地后退了一步,“屋里不就我们三个人吗。”
“不要带我!”
老猫在一旁又是被污蔑又是被忽视,早就受不了了。他看准时机大吼一声,怒气冲天噌地站起身,把东西往桌上啪的一放,就要往屋内走。
他大吼道:“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人了!”
邵满瞬间窜到老猫身边拉住他。
他正想逃开那个尴尬的、谢盛谨随时就能制住他的角落位置而绞尽脑汁,眼下老猫简直如同天降神兵一般,他抓住老猫沾满金属碎屑的手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不不不……不要这么说,老猫。”邵虚情假意地站在他身边,低眉顺眼道,“没有你怎么会有我们的今天?咱们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有你的功力,屋内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你的功勋,你看那边杂七杂八乱摆乱放的工具都是你辛苦劳累的证明……”
老猫傲娇地撇过头,不动声色地按下自己上扬的嘴角,听着听着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在骂我没有收拾?”
邵满虚情假意拍拍他的肩,“怎么会呢?不要这么想啊老猫,我们可是最默契的伙伴和最忠实的战友!”
邵满的举措像在往老猫身上倒蜂蜜,老猫沐浴在甜美的气味里但一摸怎么觉得黏唧唧的,浑身难受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的脚沾在地面拔都拔不出来,胳膊肘一抬擦擦鼻子的瞬间就被熏得头昏脑胀。但站在不远处的谢盛谨只闻到了来自蜂蜜的香甜气味,邵满鬼鬼祟祟地推锅只让她幻视大狗惹了祸卖萌,看得她心情愉悦。
老猫狐疑地盯着邵满:“真的?”
邵满面不改色:“那还用说!”
“行吧。”老猫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抬手一指,“那你去收拾了。”
“……”邵满忍气吞声,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好啊。”
老猫满意地看着邵满的背影,扭过头一眼看到谢盛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
他刚蹦出一个字,突然意识到对面这人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的语气顿时从亟待喷薄的暴风骤雨中缓和了下来,因为憋得太急还显得有些嘶哑:“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们。”
“来看我的吗?”老猫又忍不住了,“来看邵满的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不定呢……刚刚那番话只是开玩笑的,谢盛谨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这个年幼时就认识的长辈而不是半路冒出的混小子……
“对啊。”
谢盛谨毫不犹豫地打破了老猫期期艾艾的幻想。
老猫听到一片心碎的声音时莫名感觉谢盛谨的言语里充满了“知道还问”的意思。
他怒火中烧:“滚!都给我滚!”
“你们……你个狗东西!”他朝着邵满唾沫星子飞
溅,“老子掏心掏肺就被你这么对待!自己回去研究吧!老子不干了!你们想……”
“啪。”
一块小盒子被轻轻放在桌上。
老猫头上熊熊燃烧的怒火被迎头泼了一盆水,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盒子,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几秒后他的脸色开始涨红,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邵满躲得老远,担心地看着他:“老猫,你不会要晕过去了吧?”
“……”老猫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滚!”
他视线一转,眼睛发亮,以一个不属于死宅中年人的身手猛地朝谢盛谨扑过去。
然后被一道嗖地窜出来的身影轻而易举地挡住了。
邵满站在谢盛谨,警惕地盯着老猫:“你干嘛?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老猫站直身体,仰视他,气得要死:“你给我爬一边去!”
他的眼神径直越过邵满,殷切地望着站在邵满背后气定神闲的谢盛谨。
“这东西哪儿来的?我老早就觉得公平教里面有关于绕开通讯屏障的不传法宝,但怎么都没要到过!”
“什么法宝?”邵满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那个盒子?”
老猫:“不知道你挡在这里干什么!一边儿去!”
邵满:“我能不挡在这里吗?你一个秃顶老头如狼似虎地朝一个未成年人扑过来,这等举措放一二圈层早就被抓进监狱了!”
“先不说你凭空污蔑我强迫未成年应当何罪,一二圈层的监察局根本不敢抓我!”
老猫铿锵有力地吼出来。
下一刻,屋内的尘埃都被他惊得一震,窗外飞鸟一扇翅膀扑扑簌簌地飞走了。
屋内安静得可以听见针头掉落的声音。
邵满若有所思:“你这么厉害啊,老猫?”
老猫自知失言,闭上嘴一声不吭。
他转回去走到桌前,拿起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的手写卷轴拿出来。
他动作轻柔地将其铺开。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不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字挺新的吧?”他犹疑着转向谢盛谨,“你不会拿到赝品了吧?”
“找人誊抄了一份。”谢盛谨言简意赅,“真实性没有问题。但准确度有所怀疑。”
老猫一愣,脑子没转过来:“什么意思?”
邵满迅速反应过来:“厉缜跟你谈好了?”
“嗯。”谢盛谨颔首,“这是她的投名状。”
她朝着邵满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她以为我已经有了完备的通讯技术,所以这东西只是一份赠礼。”
“哇。”邵满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他小声道,“所以这是诈骗来的?”
“这怎么能叫诈骗?”谢盛谨同样小声地说,“这是兵不厌诈啊。”
“什么厉缜……什么诈骗。”
老猫一脸茫然。
他晕乎乎地问:“这个厉缜是谁?她怎么拿得到这东西?”
下一秒他得到了邵满嫌弃的眼神。
“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43章 狼狈为奸
老猫的自尊心大受打击:“你什么意思!”
他朝谢盛谨瞪过去:“你也这么想?”
谢盛谨懒得开口。
但她嫌麻烦不想张嘴的东西邵满非常愿意说。他好不容易抓到如此机会对老猫冷嘲热讽:“哇,老猫,你待在贫民窟一大把年纪就这么荒废光阴的吗?秘密瞒了不少,问情报什么都不知道,拿到情报后还是一问三不知,隔了这么长时间跟你合作搞个东西,发现你也手生了不少。天天就靠着你那点义体发财,发了财就拿去赌场是吧?”
谢盛谨看了邵满一眼。
平时邵满嘴虽然毒,但是也没有犀利到如此程度。他这几句话就像要对老猫挖心剐肺一样直戳其伤口。
情绪一旦开了口,就会滔滔不绝地涌来。
“你能不能少去赌点?”邵满拧着眉,盯着老猫,“你跟着奥利维耶三天两头跑,他能说,能编,油嘴滑舌,每次都可以摆脱那些恨不得把他杀之后快的仇人,你呢?赌也赌不起,跑又跑不赢,嘴还不得行,赶着趟让人家宰呢?哦我忘了,你也没什么钱了吧?上次你在赌场里认识了个好兄弟,那人上下嘴皮子一碰,你这铺子都差点被赊出去了,还是我给你拿回来的,长点心吧你,行吗?这还不止,常规的赌场满足不了你,你还要跑去斗兽场,那些血糊拉撒的很好看吗?你一个菜刀砍到手指都要都要抖半天的人每次站在那里就瑟瑟发抖,还要充那些莫名其妙的面子,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老底像洋葱般被一层层掀开,老猫瞪着邵满,手指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他在羞愧不已无言以对之余还感受到一丝震惊。
邵满知道的这么多吗?
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些怂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过他?
邵满才不管他羞愤欲死的目光,势要追着他杀,言语滔滔不绝根本不停,字都不带重样的:“奥利维耶把钱给赌光了,无涯帮那伙追债人就上他家找人。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在外面闲逛,逃避责任不想回家,那群人就怼着维斯右发难。人家一姑娘门口天天堵着一帮要钱的混子像什么样?我去过好几次,看到维斯右把那群人赶跑了,手打折了,腿打断了,但旧的走了新的又来。我去帮过好几次忙,那伙人跟老鼠似的杀都杀不完,根本无济于事。要我是维斯右,我老早就把奥利维耶扫地出门,然后在门口贴一个,狗和奥利维耶不得入内……哦,还是要改一下,老猫和奥利维耶不得入内怎么样?人宠物又乖巧又听话还懂事,长得也讨喜,小孩子听不懂人话算了,怎么你老了之后反而人憎狗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