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结束了对话:“将这份实验伪装成日常实验,不要在任何终端里留下记录。”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然后翻跃出窗户。
她的伤口还没有治愈,这种极需高强度集中注意力的举措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使她原本已经有了些血色的脸再次苍白起来。
她准备回家。
但在路过七街的时候她短暂地想起了什么,转身进入了街道。
***
“错了吧?左手方向应该朝下是不是?”
邵满停住手。
“是你个头。”他瞪了老猫一眼,“束缚钳再往下一点就碎了好吗?”
“有吗?”老猫又不甘心,他伏在桌面上用手拉动了一下屏幕,“这不还有0.115毫米?”
“你能控制住0.115毫米?”邵满呵呵一声,一甩钳子,“你来。”
“嘿——”老猫一瞪眼,但酝酿起来的气势还没充满就瘪了下去,憋屈着,“要我说,呵呵,要不是你是谢盛谨朋友,你早就……”
他哼哼两句,不说话了。
邵满鄙夷地瞅他一眼,捡回钳子。
“说到这个。”他重新将其握好,盯着左手的小物件顿住片刻后问道,“她真就一普通富二代?”
“不是啊。”老猫心口一跳,极力镇定着,“她不是谢家人嘛?谢家人哪里算得上普通啊?”
“是么。”
邵满说了句,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手上的事。
老猫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些不安。
他正准备旁敲侧击试探两句,门口响起来。
“咚咚咚。”
三次敲门。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老猫收了收心思,直起身,狐疑地看着趴在桌面研究的人:“不是挂了打烊的牌子吗?来找你的?”
邵满头也不抬:“放屁。”
老猫:“那你去开门。”
邵满:“凭什么?”
老猫扶了把自己的老腰:“凭我年纪大。”
邵满冷笑:“那就多锻炼。”
“……”老猫憋了半晌,不情不愿地过去了,嘴里嘟嘟囔囔,“油盐不进,一点也不尊老爱幼……”
邵满没理他,低着头,离手持光刻机的距离极近,小心翼翼地临摹着已经刻画下来的纹路。
他非常认真,于是连走到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
老猫在谢盛谨的暗示下默不作声地绕过两人,回到原位继续他的工程。
邵满一直低着头,站在桌面,飞速地操作量子通讯装置,手指在手持光刻机上跳跃,液态金属迅速包裹住量子通讯核心部件,通讯装置的几排操作按钮与手指触碰时亮起的柔和光晕高效地反馈着操作的指令。他的手指在这些按钮与全息屏幕之间灵动跳跃,每一次点击和滑动都伴随着装置内部微弱稳定的电流嗡鸣声,一条条指令如同无形的电波,飞速下达。
他很少有如此认真的时刻。
谢盛谨安静地看着他。
老猫不经意地回头看她,意外发现谢盛谨居然在走神。
她走神时也没有什么表情,但瞳孔里倒影着柔和的人影,气质也温和下来,锋利的眉眼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彰显存在感,倒像个漂亮无害的等身娃娃。
邵满再一次面对材质与新添加的器件融合失败。
他皱着眉,将材料举至眼前,仰头迎着灯光注视着失败的接驳处。
他伸手感知着崩溃的衔接点,招呼老猫:“诶,你过来看看。”
“你先看看背后。”老猫没好气地说。
“什么背后……”邵满意识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感受到身边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原本专心致志研究时毫无反馈的第六感开始疯狂预警,旁边的人的气息被无限放大,大到邵满突然感到一瞬间的呼吸困难。
于是他转身的同时退了一步。
身材修长容貌昳丽的女孩在他惊讶又无措的注视下,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向前了一步。
“小谨……”邵满干巴巴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谢盛谨看着她,眉眼扬起,反问道:“邵哥不欢迎我来吗?”
“当然欢迎啊。”邵满吞了口唾沫,微微后仰,“我们到那边去说话行吗?我……这样我有点紧张。”
第42章 逼近
谢盛谨没有如邵满希望那般往旁边走两步。
她不但不退后,反而再次向前。
邵满能听到她靠近的声音。
他的目光上移,对上谢盛谨盯着他的眼睛。
“紧张什么?”她似笑非笑,“有什么紧张的?”
邵满感觉到随着对面人逼近而
逐渐灼热的气息。他仰了仰头,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这个动作使他的脖颈拉扯出一条绷紧的线,喉结滚动时像溪里的鱼冒出水面。咽下去的唾液并不能缓解他心中难捱的灼烧感,汗水渗出打湿了额角的头发,邵满的手擦过裤子侧边,感觉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逼人的热气。
邵满抿住唇,视线稍稍偏离了谢盛谨的脸,飘飘地游移在屋内的一角。
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看到谢盛谨此时紧盯着他、沉沉如墨的眼睛。
“……可能觉得空间太小了,”邵满终于忍不住偏了偏头,躲过扑面的气息,“喘不过气。”
“是吗,可是空间很大啊。”
谢盛谨看着他,故作疑惑:“——在看到我之前,邵哥也喘不过气吗?”
邵满噎住了。
这让他怎么说?
明显谢盛谨是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要是直接说喘不过气岂不是太虚伪了?但要是实话实说要怎么解释?
邵满蓦地一怔。
要怎么解释?好奇怪,他突然想到,对啊,他为什么会喘不过气?
他盯着谢盛谨,脑子里转了一圈,从空气质量指数想到今天心情不适,再从磁场扰乱呼吸频率到老猫刚刚放了个屁,就要越想越离谱时谢盛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疑问声。
“嗯?”
邵满骤然回神。
他恢复焦距的瞳孔顿时对上谢盛谨的眼神。少年人一眨不眨、颇具压迫感的目光真的与年龄太不相称了,她的眸子像暴雨夜的海,邵满光是看着就感到一阵压迫心脏般的呼吸不畅。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后退一步,但紧接着立马感受到后腰抵住了坚硬的桌台。
他退无可退,只能站直身体,上身微微后仰。
“呃,”邵满低着头看着谢盛谨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喘不过气很正常啊,一下子毫无准备地看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紧张到无法呼吸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近距离观赏此等美貌的,我一下子感到惊为天人神魂颠倒导致心脏骤停呼吸困难也很正常对不对?”
烂话一出,邵满顿时觉得一阵轻松。
被胡言乱语包围的熟悉感让他长舒了一口气,他几乎要热泪盈眶地感谢上帝赐予他胡说八道的能力了。
邵满迅速找回了状态,笑嘻嘻地大言不惭道:“怎么啦?怎么突然过来看我?也就是几个小时不见至于这么魂牵梦绕牵肠挂肚吗?”
“万一我是来看老猫的呢?”谢盛谨没有再靠近他了,站直身体,“谁说我是来看你的?”
“别这样,我会难过的。”邵满假兮兮地哀嚎着,“有貌美如花的哥哥不看,看个秃顶老头干嘛?”
秃顶老头有待商榷,但貌美如花确实没有半点毛病。
邵满此时穿了身随意的浅棕色外套和深色工装裤,身上还有被激光刀划过的破烂痕迹,但他生了一副天赐的好身材,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于是这身搭配被他一穿莫名像是时尚大师精心设计的艺术装饰,无端有种吊儿郎当风流倜傥的韵味。
谢盛谨突然想起,这人的衣服的确很多,三天两头不带重样的,哪怕饭都要吃不起了还坚持要面子要形象,每天在贫民窟里花枝招展地闲逛着就能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邵满看着谢盛谨盯着自己看,半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他心旷神怡眉飞色舞,得意地一挑眉:“怎么?被邵哥帅到了?”
“没事,多看看,不要钱,就当做眼保健操了。”他哄着谢盛谨,“邵哥这一身放到非法场所至少也是个至尊VIP级别吧,看不了吃亏摸不了上当,珍惜现有资源,不要荒废光阴!”
“不太好吧,”谢盛谨慢吞吞地说,“邵哥怎么知道非法场所的配置?”
邵满得意忘形过了头,牛吹起来的一瞬间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嘴上没把门的后果就是追悔莫及。
他的神情一滞。
糟糕。这下完了。
要是顺杆子狡辩自己去过,就有带坏未成年人的嫌疑,但要是承认刚刚是在胡编乱造,邵满的面子过不去。
他飞快地瞄了眼谢盛谨。
谢盛谨看着他,微笑着,但眼里毫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