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交代!”邵满突然一声暴喝。
“哎呦。”谢盛谨被吓一跳,“又要交代什么?”
“是不是第一面就盯上了我的脸?”邵满持之以恒地瞪着她,“你不会是因为看我的脸才爱上我的吧?”
“这话我也想问。”谢盛谨摸了摸自己的脸,“哥哥不会是因为我的脸才爱上我的吧?”
这下好了。
突如其来的。
诡异的、长久的沉默。
谢盛谨一点点皱起眉。
邵满干咳一声,“没有的事……你忘啦?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脸上都还有伤口呢。”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长,触目惊心。”
谢盛谨:“有伤口就不好看了吗?”
“……”邵满放下手,很惆怅,“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为了防止两人的关系从刚建立起就要开始破裂,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也不对啊,你听到我的名字就放弃杀我的念头了?”邵满问,“我是什么值得留下的人吗?因为觉得我的知识能发挥点残余价值?”
“不是。”谢盛谨说。
“嗯?”邵满等着她的回答,“那是因为什么?”
“很难说。”谢盛谨低下头,“我想想……”
邵满开始觉得谢盛谨的情绪不太对劲。
但这跟悲伤难过等负面情绪也没什么关系,这更像是一种怀念和茫然。
“你知道的。”谢盛谨开口道,“卢兰学院长廊的第一位都意味着什么。”
邵满当然知道。
他差一点就登上了那个位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没有人知道五廊的第一位是谁。”谢盛谨望向窗外,“邵哥,在你不知道的日子里,你早就成为了一个传说。”
“你太惊才绝艳、太天资纵横,程家当时做得很绝,他们删除了你的档案,也给了很多人封口费。于是当年的事成了历史,一年又一年过去,大多数人都不再知道你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五廊的第一位依然空着,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越过你。”
邵满的嗓音开始变得艰涩:“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走?”
“不。”谢盛谨说,“传闻中你窃取了程家的机密。这份机密很重要,以至于他们无所不用极其地追杀你。我当时的能力有限,兴趣也有限,调查出来的不多,所以我没完全信,但也信了一些。”
“那后来是……”
“是老猫告诉我的。”
“……这样啊。”邵满说。
回忆像泡沫一样从记忆的深海里浮起来。
“我是因为邵安……你应该知道邵安,她是我的妹妹。”邵满轻声说,“我舅舅觊觎上她的体质,想把它送给程家当实验体来换取一笔数目不菲的金额。我妈知道,但她
也默认了。因为当时邵安已经无药可救的状态,我妈的子女不止我和邵安,她不在乎少一个注定会早亡的女儿,但我在乎。”
邵满仰了仰头。
“我问了很多人,怎么救她。”
“没人知道。”
“那是一种很罕见的基因,古往今来无人可救,历史上的最高寿命也不过是十八岁。后来我已经没有抱太大希望了,但我依旧在找人询问。”邵满朝谢盛谨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了AI通讯与机械专业吗?”
谢盛谨还没说话,他就解答了:“因为赚钱。”
“进可攻AI通讯设计器械卖专利搞研究,退可修车卖通讯卡拧螺丝,总而言之,饿不死。”邵满自己乐起来,但接着又叹口气,“我自学了很多医学方面的书,但终归是半路出家,照顾下病人可以,要去研究疑难杂症,还是太为难我了。”
“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我舅舅把邵安卖给了程家。”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其实我一开始得知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就把我妹留在那儿得了。他们有整个联邦最顶尖的医疗设备,一流的医生和雄厚的财力,说不定邵安可能有一线生机。但后来发现我错了。”
“那是群不择手段的科学疯子,他们钓着邵安的命,把她当研究素材,让她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苟延残喘。”
“所以你把共生型意识网络卖给了他们,进入了程家的实验室。”谢盛谨说。
“对。”邵满握了握拳,接着慢慢展开,呼出一口气,“然后我把她带出来了。”
这是一句何其轻描淡写的话。
中间的被悬赏通缉的种种生死危机与艰难困苦都被一笔带过,邵满甚至没提过,从一圈层到贫民窟,他花了足足一年。
谢盛谨凝视着他。
“说点轻松的。”邵满故作坦荡地笑了笑,摸了摸谢盛谨的脑袋,“诶,我在你们这些学弟学妹的眼中到底是什么个形象啊?不会已经声名狼藉了吧?”
他突然想起来:“哦……你刚刚说了,你们可能都不知道我。”
“不是。”谢盛谨说。
邵满困惑地发出了声疑问:“嗯?”
“我们不知道你的名字。”谢盛谨说,“但我们知道你的存在。”
“你知道吗邵哥,”她扬了扬嘴角,“你有代号。”
“啊?”邵满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沾沾自喜,看谢盛谨的表现自己留下的形象也不像是一塌糊涂的样子啊,“真的啊?什么代号?”
“教授们不叫你的名字。他们给你取了个名字。”谢盛谨笑了笑,“叫,‘你们都知道的那位学长’。”
“五廊的第一位是空白的。空白就意味着可以有数不尽的笔墨等着去填写,也有无穷无尽的修辞来描述它。所以你的威名远扬,甚至越来越轰轰烈烈。没人知道你是谁,是什么样的,但偏偏我知道。”
谢盛谨叹了口气。
“所以我对你好奇。”她说。
“我选择自己看看,五廊的第一位、校园里的传说名字、当初拒绝谢家邀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谢盛谨侧过脸,朝愣神的邵满勾起嘴角,“幸好我好奇了。”
第91章 日常
谢盛谨后来的几天都很忙。
忙得不可开交。
邵满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谢盛谨给他留在桌上的小纸条。
“走了(唉)”
“吃了两个面包(简笔画配图)”
“好累。我真不想搭理厉缜了……她事好多。”
“奥利维耶也很烦,他跟那个鹦鹉一样。”
“你起床了吗”
……
邵满一条一条地看。
其实这些消息都可以发在终端上,但谢盛谨说这样更有意思。
“可以收藏起来当纪念。”她懒懒散散地靠着邵满,“总比以后念聊天记录有意思吧?而且终端也体现不出我的画技。”
“你的画技?”邵满戳了戳那张纸。
“这是石头吗?”他问。
“你有病啊。”谢盛谨坐起来,用力地点点那幅画,“看清楚!这是什么!”
“碗?木头?还是……诶!”
“邵满我真要揍你了!”
邵满往后仰,啧了声,“现在居然都喊我全名了,之前装乖扮可爱的时候都邵哥邵哥地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唉。”
“你管我。”谢盛谨一把把她的画抢回来,“我要走了。”
“诶不要啊。”邵满抱住她的腰,“不要离开我啊,那年风花雪月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要抛弃我和何饭吗?”
他和谢盛谨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
直到谢盛谨一摸终端发现有十二个未接来电。
“太不懂事了。”邵满斜觑着她的屏幕,“这些人怎么回事?老板新婚燕尔呢怎么这么看不懂眼色,大王,臣妾建议把这些蠢东西都给辞了!”
谢盛谨矜持地颔首。
“准了。”
“哈哈我就说说而已那还是算了吧。”邵满干笑着放开她,“当不得妖妃啊我。”
“我可以当昏君。”
谢盛谨站在沙发边还在磨蹭,“我很快就回来。”
“得了吧你。”邵满说,“前天你一直在家里赖着不肯走,厉缜都急得上门捉人了。”
“我今天尽量搞快点。”
“你们搞到哪步了?”邵满问。
“等一个人来贫民窟。”谢盛谨说,“等她到了,我们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邵满突然一怔。
他坐正了。
“大概还有多久?”他有些心不在焉。
“两三个星期。”谢盛谨说。
“喔。”邵满算了算日子,那应该还行。
“什么还行?”
邵满猛地一抬头。
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后面这句话说出来了。
谢盛谨重新坐回沙发上,盯着他:“什么还行?”
“没什么啊。”邵满若无其事地跟她对视,“我只是说这个时间够我准备一下。我没打算带何饭过去,我离开贫民窟至少要几个月吧,这几个月我得给他安排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