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泽偶然瞥见,有点意外,“不是说身契丢了吗?”
数月前韩自芳带话索要,罗氏推称找不见了,他还当是真的,现下看来却像托辞。
罗氏干笑两声,“前日寻到的,是我糊涂,就在床底下浑忘了。”
王令泽警告她别想跟王璇过不去,他们这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京城居大不易,更该众志成城才行,若还窝里斗起来,指不定叫人一锅端了。
罗氏撇撇嘴,心想二丫头在家也不见你多疼爱她,如今倒成心肝肉了,你我原是一样的人,装什么相?
嘴上敷衍,背地里却藏得牢牢的,又哪晓得青雁身份已经解决,这所谓的契书不过一张废纸。
交接的县令还得月余才来,王令泽却等不及,安排师爷坐镇县衙,便急吼吼带上家眷走马上任去了。
王妙偶然想起回家归宁,眼前却是人去楼空,到衙门里打听才知经过。
回去后难免抱怨,两口子一样势利,急赤白脸去京城,连声招呼都不打,没见过这样当爹娘的!
若说真实原因,她其实也不怎么爱那两口子,只是恼火去京城不带她罢了。
张升微笑,“岳父大人倒是雷厉风行,可安排了住哪儿?”
刚开始为了娶王妙,他下死劲练五禽戏八段锦,比先前苗条许多,后来成了婚,倒又幸福胖了,脸庞也和之前一般濡白肥美,圆如满月。
好在王妙看久了还算顺眼,她自己也没资本挑剔——谁叫张家伙食太好,眼看着渐渐膨胀起来,逢人就问她是否遇喜,弄得她懊恼不已。
王妙认为这是厨子的过错,可真要她换掉那个妙手回春的厨娘,她也舍不得。算了,人生苦短,为口腹之欲牺牲便牺牲罢。
可惜这辈子没尝过御膳,终究是桩憾事。
王妙轻哼,“左不过投奔二妹呗。”
再不然便是她姑姑王蘅,可王蘅跟罗氏素不对付,姑嫂住一块可有热闹——王蘅看不上罗氏商贾出身,罗氏嫌她自视太高,照王妙看,两人半斤八两,乌鸦笑猪黑!
她把从衙门打听到的一股脑吐出。
张升微微凝神,听起来淑妃娘娘仿佛还不知晓此事?也不知是谁将岳父调到京城去的。
里头水颇深。
他提议妻子给姨妹写封信去,也不用郑重其事,只当家书娓娓道来,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王妙不满,“等见了面自然知道,还用我多此一举吗?”
她跟王璇的感情十分微妙,虽然自闺中时便要好,还颇有些同病相怜相依为命,可打从王璇选上的那刻,王妙便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虽然韩自芳带回来的礼物之中,王璇并没漏掉她那份,可到底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妙自认嫁的不差,可外人免不了要将姊妹俩对比,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另一个却仍缩在窝里当山鸡,每到此时,她心里便混杂着自卑与自怨,分外难受。
张升温声道:“阿妙,你后悔嫁给我吗?”
王妙怔怔抬头,“当然不。”
起初她虽有些抵触,可成婚后的日子可说再美满不过了,张升性子一等一的好,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他不酗酒,不好赌,连家务也料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婆婆几番想要发难,也被他轻描淡写挡了回去。
挡着灯笼也寻不着这等良婿,何况他还很会做生意,半点不要她为生计犯愁。
张升摸着脸,被她夸得有些微热,模样却是很开心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有羡慕二妹的时候,没准二妹还在羡慕你呢。”
“少臭美了!”王妙啐道。
胸中仿佛豁然开朗,她一心仰慕皇城富贵,可宫里卧虎藏龙,哪有想的那般容易。杨家据闻只手遮天,杨太后更是只母老虎,王璇一个外人闯进去,没准被吃得连渣都不剩呢!
就算她眼下获宠,可焉知能否长久?一旦她不再获宠了,那些嫉妒怨谤她的人定会一拥而上,生生将她撕碎。
王妙福至心灵开了点窍,“莫非让爹爹进京是杨家主意?”
她太知道王令泽的脾气了,之所以能兢兢业业待在绵竹县十来年没犯大错,无非胆小而已。如今他自觉有了靠山,杨家又适时递来刀柄,气焰只会水涨船高。
进了京可就不是一方土皇帝,多少双眼睛盯着,言官巴不得有机会弹劾这位新贵!有这么个拖后腿的爹,陛下对阿璇的爱意能不受消磨么?假以时日,只怕也是个独守空房下场。
还有罗氏,她带王曦进京便可知其没安好心,王妙才不信她能在京中寻到贵婿,人家又不傻,巴巴寻个商女为妻,王曦长得还不漂亮!
倒是进宫还有几分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王妙用脚趾头都能想出罗氏会用什么说辞,无非淑妃背井离乡身边无人作伴哪,想听句乡音都困难,叫她妹妹进宫服侍,正好慰藉思念之苦——开始是作客,可等生米煮成熟饭,便摇身一变成嫔妃。
二妹那样心思单纯,可别叫人戳弄了去!
王妙既不忍王璇被人利用,更不愿见罗氏母女风光,当即传纸笔,她要好好给王璇提个醒儿。
张升莞尔,娶她原是因为出身,想借借知县老爷东风,做生意愈发便当,可相处日久,便愈觉着王妙为人可爱。
说淑妃简单,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思赤纯?张升见多了阴谋算计,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便愈发看重妻子的老实。
虽然有时暴躁了些,一点就炸,可只要顺毛捋,她就会乖乖听话——太有趣了。
第34章
夜已深,一灯如豆,王璇仍伏在案前奋笔疾书。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没有过目成诵之能,那些重点注意事项还是记下来更保险。奈何大婚礼仪实在过于繁琐,饶是王璇挑挑拣拣,也记了有四五页纸之多。
总不能把小抄都藏在袖子里……王璇决定背一部分,剩下的再浓缩浓缩。
萧煜洗漱毕,擦着头发过来,见她仍在用功,不禁失笑,“朝臣们若都像你这般勤耕不辍,朕又何愁天下太平。”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杨首辅乐在其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其它的无不按时点卯,到点就下班——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否则萧煜还是很欣赏这位便宜舅舅的。
他走近前去,欣赏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墨汁自她指尖倾泻出来,那些生硬刻板的文字仿佛也多了几分韵味。
王璇感知到身后温热的呼吸,头也不回道:“您先歇息罢,我还得用些时候。”
她后知后觉反应,皇帝许是在等她——这些天他一直宿在玉照宫中,却谨守着君臣之道,仿佛将此地当成一个吃饭睡觉的所在,以至于王璇忽略了,他们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算算日子,也有许久未行周公之礼了。
王璇脸上发烫,倒不是因为萧煜过分明显的邀请,而是她才意识,自己将这桩差事看得太重要了。
杨太后不过短暂地放了放权,她却全身心投入进去,难道她骨子里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吗?虽然她压根就没奢求过后位,哪怕在知道阿玉真实身份之后,王璇也清楚这念头近乎奢望,可她所作所为似乎与她想的背道而驰。
追名逐利并不可耻,但放任自己沉沦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璇决定稍微冷静一下,她放下纸笔,欠了欠身,自顾自往净室梳洗去。
萧煜有些讶然,虽然他的确心痒难耐,但并不想强迫王璇放弃她所热爱的工作——看她这样干劲十足,萧煜自个儿也挺开心。
可能她只是去洗把脸醒醒神?
然而,当王璇从帘后出来,萧煜喉间明显咕咽了一下。
就算天气热,她也无须穿得这样单薄,那几乎只是一层轻纱裹在身上,伴着幽暗烛火,明明灭灭,若隐若现,叫人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放才是。
王璇满脸无辜,唤道:“陛下。”
她不知效果如何,也没学过那些取悦男子的招数,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少穿一点。
王璇心中是忐忑的,她身段虽然不差,还是偏瘦削了,哪怕进宫以来努力补养,依旧是一副少女身材,远达不到前凸后翘玲珑有致的程度。
但看阿玉脸红得几欲淌血,貌似还不错,王璇兴高采烈上前挽着他胳膊,“陛下,咱们就寝罢。”
萧煜勉强按捺住快要喷薄而出的鼻血,深吸口气:“以后不许这么穿。”
觉得话里有歧义,补充道:“私底下可以,当着人不行。”
——这意思即是说,只许穿给他看。
王璇翻个白眼,“我自然省得。”
她又不是傻子,出门当然得加衣裳,不怕着凉啊?
萧煜:……
行吧,朕是傻子。
上了榻,萧煜便欲吹灯,他知道女子大多怕羞,王璇尤其如此。
王璇却抬手制止,“不用,我想多看看您。”
她后悔以前看得太少,若早发现那颗痣,也不用油煎似的挨到现在了,这么想着,便又睃了萧煜两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