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一宁暗暗狠狠捏了周国涛一把,眼神责怪。
门口的周岁淮不老实的越来越往里站。
所有人都不安定时,偏偏是医生跟患者,一个沉着冷静,一个淡然勾了抹笑。
又是一个二十分钟过去了。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
元一宁受不了了,要开口时,扁栀收回了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管家抖了抖一后背的冷汗,去换了新的茶水。
秦老爷子没着急问,指了指一旁的暖茶,示意管家端给客人。
扁栀接过茶水,安静的喝了一口。
“丫头,依你看,我还有多少日子?”秦老爷子终究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扁栀垂了垂眼睫,“医生看病,病人也要配合,您想活多少日子,取决于您能配合我的治疗到什么程度。”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秦老爷子本人。
“你……”
“你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救?”
扁栀安静了一会儿,她很谨慎的说:“我愿意试一试,不过,治疗时间会很漫长,另外,需要您忌口。”
这是这病痛的几十年来,老爷子露出的第一抹真心的笑。
“哈哈,丫头,即便你是骗我的,我也高兴。”
“红烧肉,不能再吃了。”
秦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地瓜,冰糖芋,要戒。”
秦老爷子:“……”
“营养品,包括蛋奶类的这些东西,也不能在吃。”
一旁的管家,“一点都不能么?老爷子身体不好,如果不补充营养的话,这身体会受不了的。”
扁栀:“一点都不能碰,包括你现在每天挂的水,都要停。”
这话一出,一旁的周国涛立马“哎――”周国涛扯了扯扁栀的衣袖,“丫头,你,怎么胡说八道呢,”周国涛立马把扁栀往自己身边带,一边对秦老爷子抱歉道:“时间太晚了,这孩子疯了,一定是太困了,这样,”
周国涛立马带着扁栀站起来,“老爷子,我先把人带回家,实在抱歉,耽误时间了,您好好休息。”
说着,给了元一宁一己眼神,元一宁领会,立马拎着扁栀的另外一只手,一人一只,恨不得手刀冲出秦家。
停什么红烧肉这也就算了。
把人家这续命的挂瓶给停了,那秦老爷子别说这个冬天了,这个礼拜估计就得跟这个世界拜拜。
把人拉出秦家豪宅,都走了好远的路了,周国涛跟元一宁才松开扁栀,狠狠的喘了好几口气。
扁栀倒是面不改色的看着弯着背的两个人,跟后面远远追上来的周岁淮。
“丫头,你,你差点闯祸你知不知道?”
扁栀:“嗯?”
元一宁:“怎么能说有治呢?”
周国涛:“对,人医生,全国名义都说不行了,你,你这丫头,怎么信口开河?”
扁栀:“我没有。”
元一宁:“丫头,那是秦老爷子,他在国内是很有地位的,不仅是商界,在学术界也有很多徒弟,那些人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的行业大拿,要是回头一个不小心,把人治死了,他那些徒弟可不会罢休。”
周国涛点头,“对,他的儿子不孝顺,可他的徒弟各个地位不凡,所以,丫头,咱别看了。”
扁栀困惑的看着心急上火的两个人,“可,如果不看的话,那叫我去把脉做什么?”
她可是认认真真的把过脉了。
而且,情况不是说完全没有逆转的可能。
“我,我不是想着你去走个过场嘛,”周国涛万分后悔。
元一宁握着扁栀的手,“没事,这事我跟爸爸来处理,你回去睡觉。”
说着元一宁转头就教训周国涛,“你怎么回事?孩子小,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把人领那头去做什么?你明明知道那老爷子求生欲有多强,现在好了,这几天肯定人会再上门。”
周国涛跟元一宁往自己家里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扯过跑过来的周岁淮,转头又跟元一宁说:“我来应付,哎呦,这叫什么事啊。”
扁栀站在原地。
看着周国涛跟元一宁,一人架着周岁淮的一只手,把人往回拎。
周岁淮站在中间,转到左边,“她说了可以治,”
没人理他。
他又急吼吼的转到右边,“妈,你没听么?她说,能试一试。”
周国涛,“不行,这几天,我要叫人看着老爷子,不能让他接近扁栀。”
周岁淮:\"她说了――\"
元一宁:“嗯,我也会注意点,哎,这大半夜的,搞得人孩子没时间睡觉,”
周岁淮:“可以……治啊,她说了。”
扁栀笑了笑,转头准备回家。
可还不等迈步呢,扁栀看到了蹲在秦家阳台上,两只手攥着栏杆,直直看着她的秦储礼。
第889章 你想过治疗我的失忆么?
扁栀愣了一下。
而后,朝秦储礼摆摆手,示意她去睡觉。
去不曾想,他扶着栏杆,站了起来,而后,转头蹬蹬瞪走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扁栀有一种自觉,这孩子会下来。
果然。
几分钟后,秦家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秦储礼从里面走了出来。
前头她的注意力都在秦老爷子身上,这会儿才注意到秦储礼居然这个时候还穿着小西装,背带裤。
看来是个在家里都不能舒舒服服,要守规矩的孩子。
五岁的孩子,懂一点事了。
跑步过来,带了点喘,不过眼睛很亮。
之前她就知道这小孩张的好,坐进了仔细看,才发现,确实长得漂亮。
眼睫毛卷翘浓密,在眼睑下落了一片阴影,小脸蛋粉粉嫩嫩,皮肤非常好。
即便是喘,可依旧规矩,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在人前失礼。
“姨姨好,我是秦储礼。”五岁的小孩,说话的时候,带了一股奶声奶气的童音,奶呼呼的很好听。
“你好,我叫扁栀。”扁栀笑了笑,替他扶正了略略歪了些的小领结。
喘匀了气,大眼珠子转了转,客客气气的,“姨姨,您,您治好我爷爷么?”
面对孩子,扁栀依旧保持专业上的谨慎,“你爷爷年纪大了,我不能保证所有机体都跟青壮年一般,但是,维持在他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机制,我或许可以试一试,但是,不能完全跟你保证。”
扁栀摸了摸他的头,“听得懂么?”
扁栀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只知道这小男孩太乖了,他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后。
低头。
从兜里掏出了好几张人民币。
有十块的,一百的,还有一块的。
扁栀笑了笑,“给我的?”
秦储礼点头。
扁栀:“治疗你爷爷的治疗费?”
秦储礼又点头。
扁栀垂眼,看着那零散一堆钱,沉默了一会儿后,从其中拿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行,姨姨答应你了。”
秦储礼很懂事,丝毫没有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冒失,他看着手心里的钱,往前站了一步,将剩余的,都给了扁栀。
“姨姨,我知道不够,”秦储礼的表情认真,眼睛很亮,“以后,我长大了,我会赚很多的钱,会给您凑够医药费的。”
扁栀笑了笑,摸了摸秦储礼的头。
这孩子,虽然小,可已经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扁栀有过小时候有过同样无助的时候,她完全了解。
太小了。
在这样小的年纪里,除了依附他人,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有一日,参天大树倒塌,便会成为漂泊的浮萍。
她懂这个孩子心里的无助跟惶恐。
“别怕,你的爷爷会好好的,他会庇佑你长大,别害怕。”扁栀低低的,柔柔的说。
秦储礼抬着眼。
这段时间,太多人跟他说:爷爷要走了,以后他在这个家里没人护着了,连爷爷自己都这么说。
他抗拒,也害怕,可也明白,一切都不会因为自己害怕而被推迟到来。
可这一刻,这个天寒地冻,四周寂寥无人的寒冬里,漂亮的姨姨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即便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秦储礼都依旧记得。
在他最无助,是最害怕,最恐慌的时候,有人识破了他,给了他人生的第一颗糖果。
有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当做平等的生物去对待,安静而有力量的给了他一个承诺。
扁栀没想过这孩子会这么早熟。
她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有把握。
叫秦储礼回去休息,这孩子走了好几步,等走到了家门口,还转过头来。
这回跟刚刚前面的情绪都不一样,带了点羞涩跟小心翼翼,还有害怕被拒绝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