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比起与他人成家,臣更愿意将年华奉献给家国,造福百姓。”
文和帝沉吟片刻。
“也是,朕看得出来,你与其他女子不同,你才华出众,是可用之材,不该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陛下赞许,臣心领了,只是这对于其他女子的评价,臣不敢苟同。”
许南清娓娓道来。
“普天之下,肯定还有很多与臣一样,才华出众的女子。
“只是她们受固有思想束缚,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接触过的人相夫教子以外的事,自然不会展露于陛下眼前,叫陛下意识到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文和皇帝不再言语。
他将手中佛珠盘过三轮,转移话题。
“百兽处里,水不浅,朕已然唤林明远回来帮你主持大局,莫慌。
“可你是首位女官,难免会遭到空前绝后的质疑,那些风言风语,便让它传去吧,你可不要怯场,新官上任,定要稳住脚跟。”
空口无凭的质疑,许南清听了一路,耳朵都要生出厚茧。
“谢陛下指点,臣定全力以赴。”
文和帝满意颔首,语重心长。
“知晓朕为你破例,顶着满朝压力允你以女身入朝为官,待你不薄就好。
“关于百兽处嘛,朕有些事想查,交给他人,朕不放心,让山月负责,又实在大材小用,想来想去,也只有交给你最合适。”
许南清将目光移至他下颌,斗志昂扬。
“陛下请吩咐。”
与文和皇帝好一同拉扯,许南清只觉得他态度温和,如沐春风,直到踏出御书房的门槛,才后知后觉自己信誓旦旦接了数个紧急任务。
无奈想着姜还是老的辣,她正要往百兽处去,忽地被个宫女伸手拦了路。
“许掌事,贵妃娘娘有请。”
许南清纳了闷儿。
她不过是封了官,入宫来谢恩,陈贵妃派
人来找她做什么?
给她开入职宴?陈贵妃有这么好心?
“敢问娘娘找我,所为何事?”
侍女避而不答,只给她指了昭华宫的方向,“许掌事一去便知。”
许南清早从金元宝一事,便觉陈贵妃不对劲,她现孤身一人入宫,又急着赶去百兽处上任。
若真去了这昭华宫,在这期间,陈贵妃抑或是百兽处出什么事,她只怕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后宫外臣不便进,且陛下有命,让本官即刻赶去百兽处,五日内整理出百兽处兽类名单,以及往年精确到每日的开销。
“娘娘盛情邀请,本官不好推脱,所以只好麻烦你替本官对娘娘说声对不住了。”
原本伏低做小的侍女听到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炸了。
她怒而昂头,对许南清发出一大通质问。
“贵妃娘娘岂会是无缘无故传唤你这朝廷命官,娘娘让你过去,是看重你的本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贵妃娘娘威风挺大啊,不过昭华宫里面的小宫女,也敢与正五品官员这般说话。”
许南清侧头,正与唰一声展开扇子的林明远对上眼神。
“世子息怒,您这话,奴婢不敢当。”
宫女甚是会看人下菜碟,见来者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登时换了副面孔,恭敬行礼。
若无娘娘授意,奴婢自是不敢,只是娘娘有吩咐在前,许掌事若不跟奴婢回去,奴婢怕是要交不上差。”
“你交不上差,与本世子何干?又与许掌事何干?许掌事管的是百兽处,而非后宫,娘娘唤她去,能做什么事?”
林明远骂完宫女,一手揽住许南清的肩膀。
“我说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就是谢恩,也不必谢这么久,和这些人废什么话?走了,掌事。”
宫女还要坚持。
“世子……”
林明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拉着许南清往外走。
待走出几里,许南清要钻出他臂膀,却发觉他用了力,只好礼貌询问。
“多谢你解围,但你可否先松开我?”
林明远“诶嘿”一声,非但没松开,还掰着许南清肩头,强行让她面对自己。
“我为了帮你,甚至不惜得罪了贵妃娘娘,你就只有一声谢吗?”
许南清冷淡撇开他手。
“好好说话,何必动手动脚。”
“哎哟,你劲儿好大,我手疼!”
林明远一男人撅起嘴,看着很是不伦不类,偏生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啊!”
许南清只想让他赶紧把翘上天的嘴收回来,勉强回他话。
“我那点俸禄,你定是看不上眼的,那我……帮你多干一点活?”
林明远倏然笑出声,手直往眼睛抹,似是笑出了泪,“你真幽默。”
许南清是认真的。
“欠你的人情,我自会还清,你在百兽处的活儿,我可以分担一半。
“只是那个宫女唤我去昭华宫,态度那般急切,贵妃会不会,真有什么要紧事?”
林明远不以为意。
“她一个后宫妇人,统领没几个人能造成威胁的后宫多年,又久不得圣上宠幸,无子嗣小产之忧,能有什么要紧事?且你和她只有宴会上一面之缘,她真有什么事,也不关你事。”
百兽处离皇宫不远,许南清有林明远指引,更是轻车熟路。
只是她跨过门槛,里头的人,却默契视而不见。
林明远似是早料到此,他手抡起顶门用的棒子,往大门一砸。
“咚”一声回响,震得与门近在咫尺的许南清耳朵疼。
她好一会儿才听清林明远在高喝。
“掌事到了,还不行礼?”
人群略骚动,但都不过是往许南清这儿扫了一眼,便又恢复不为所动的姿态,只闷头做自己的事。
一个络腮胡大汉从间小屋子钻出来。
“世子,您评评理,这世间,哪儿有男子给女子行礼的道理?”
林明远发出嗤笑。
“哟,你见到贵妃娘娘,你不行礼个试试?”
络腮胡大汉语塞,但还是嘴硬,他毫不掩饰对许南清的嫌弃。
“那后宫的贵人,和她,能一样吗?”
“那自然是不一样。”
林明远又顺手将爪子搭在许南清肩头,“贵妃娘娘是后宫之主,在职务上与你们没什么接触,而她,是陛下亲自下旨的朝廷命官,你们的顶头上司。”
许南清莫名体会到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
她麻溜摸出手上一直攥着的圣旨,递给歪着嘴角与大汉对决的林明远。
林明远出身名门,本就趾高气昂,前些日子与百兽处闲人混在一起,不过是懒得搭理前掌事陈明那酒肉饭囊。
现得到肯干实事,自己又有好感的许南清做上司,自是恢复平日焰气。
“这圣旨上写的什么,需不需要我给你念一下?”
络腮胡大汉一见圣旨膝盖就打弯,他颤颤巍巍跪下去。
“不,不必,怎敢劳烦世子。”
“我看你挺敢的啊。”
林明远一声更比一声高,目光在不远处瑟缩但蠢蠢欲动的百兽处官员逡巡。
“见到掌事不行礼,我这个副掌事好心提醒一句,你顶一句。
“你可还记得入百兽处时,学过的规矩,以下犯上,杖责三十,你今个儿是皮痒了?”
大汉们听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齐齐在络腮胡后跪倒。
“小的无意冒犯,世子饶命啊!”
林明远不应声。
“我只是个副掌事,说话不顶用,你们要求,便向掌事求。”
许南清望向最先发言的“出头鸟”。
“你,怎么称呼?”
络腮胡大汉不敢随意抬头,只垂首应话。
“小的家中排行第六,在百兽处也排第六,掌事您叫我老六就好。”
许南清目光如炬。
“方才林副掌事说的规矩,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老六声音颤抖。
“知道,进来前,都背过的。”
许南清也背过,昨日背的,还新鲜。
“里头是不是有一条,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老六肩膀塌了下去。
“……是。”
许南清并未就这般定刑量罪,她望着跪在地上的一堆脑袋,娓娓道来。
“我不是第一次来百兽处,在场的,也绝对不只有你一个人不认可我。
“但你有站出来,对我提出不满的勇气,这点足以证明,你敢作敢当,勇气可嘉,可免去一半的罪。”
老六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许掌事!”
见老六去领罚,其余人还在原地瑟瑟发抖,而限时的任务摆在前头,许南清不愿浪费时间。
“之前陈明怎么做的,我不在意,也不追究。
“但你们要清楚,以后要跟着人的,是我,我赏罚分明,对事不对人,能力,你们之前也领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