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寒山月不愿成为林明远那样沾花惹草的男子,喉结滚动,勉强将不合适宜的念头压下。
“你,不愿?”
许南清心喊着“那是自然”,但嘴上没胆量说这话。
她敛目,用沉默表示抗拒。
拜令人疯狂的情毒所赐,寒山月平日里维持着清醒的思绪,乱成了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棉线团。
多少女子心甘情愿拜倒在他的金袍下,许南清居然不愿!
可他……却发不起脾气。
只是心有不甘。
“为何?”寒山月白皙面庞爬上绯红,温热吐息尽数扑洒在许南清脖颈,“你为何不肯?”
许南清此前以为他精虫上脑,懒得费口舌争辩,现见他理智尚存,犹豫片刻,认真解释起来。
“我向来爱自由,不甘受一方天地,或所谓情爱束缚。
“入朝为官,造福百姓,方我所寻之趣,世间男人千千万,我愿不愿意找一人相伴一生还未可知,又岂能将自己就这样随意交付于别人?”
道尽豪情壮语,她自嘲一笑。
“这不过是我心中所想,殿下听不听,我无权干涉。
“到底殿下与我云泥之别,您若强抢,我又怎能逃得掉?”
清风拂来,吹散两人中夹杂的稍许燥热,寒山月强撑着从她肩窝抬起头。
“与你行云雨之事,并非本宫本意,只是某位有心之人在茶水下了药,本宫一时不察,方中了招。
“本宫一向爱强人所难,但……”
羞于启齿吐出后半句“你是例外”,寒山月抿了下唇,只道。
“你既不愿,便去准备冷水罢。”
许南清满肚子好奇。
“‘但’什么?”
碰不得也说不得,寒山月简直拿许南清没办法。
他愤恨扭过红如朝霞的脸,嘴角勾起抹许南清熟悉的冷笑:“你最好趁着本宫未改主意前,赶紧走。”
许南清一听再问下去要清白不保,登时脚底抹油,要开溜。
“好,殿下自重。”
纯洁如白花的孤寡狗子烈风困于此方小天地久矣,它在旁边溜达来溜达去,见两位主人总算是不吵了,摇着尾巴往两人中间钻。
寻思寒山月自此等候,闲着也是闲着,而自己要去准备冷水,管不了烈风,许南清将狗链塞入寒山月手中。
“让烈风陪一下您,我去打冷水。”
她飞速离开,寒山月耳畔,顿时仅剩烈风的“嗷呜嗷呜”。
想到许南清照顾烈风一日三餐,而自己穿衣洗漱用膳都一人解决,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为何能得她如此青睐?”
“汪!”
“想找伴侣?不可能,本宫还没有媳妇,你也别想有母
狗。”
“汪汪!”
寒山月一把捏住烈风嘴筒子,制止了它准备倾泻而出的犬吠。
“抗议无效。”
许南清在屋内准备好一大桶冷水,以为自己要看到许南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见他与烈风人狗驴唇不对马嘴争吵,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扛寒山月这只大狗。
“殿下,冷水好了。”
捕捉到许南清的声音,寒山月登时松开对烈风狗嘴的桎梏,不再与它一般计较。
他路都走不稳当,还叮嘱许南清。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许南清纳闷这生米煮成熟饭未遂一事,往外传对她有何好处,但她没忘寒山月那“别多问”的警告,又寻思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暴躁点也正常,只垂眸应下。
“知道了。”
以防自己进去伺候又干柴烈火,许南清忙不迭叫住刚送林明远出去的李公公,说着“殿下吩咐您进去伺候”,牵烈风扭头开溜。
将烈风安顿好,她抱着圣旨,蹑手蹑脚回偏殿耳房,摸出林明远偷偷递给她的密密麻麻小抄。
这百兽处人不多,规矩倒还真不少。
苦苦背一整天,许南清做梦都是枯燥的“犯事”“大板”“杖责”,好不容易惊醒,发现天光已然大亮。
发觉时日不早,她迅速换上早备在枕边的朝服,逆着下朝臣子的人流,入宫谢恩。
一路上,受到许多不怀好意窥探。
许南清只当细碎人言是耳旁风,腰杆挺得笔直。
身正不怕影子歪,她凭自身本事封的官,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和其他官员一样,入宫来谢恩?
得到温公公示意,许南清垂头入御书房,规规矩矩在文和皇帝跟前跪下。
“臣许南清,叩谢皇恩!”
“好了,起来吧。”
文和帝打断她早备好的一通说辞。
“跟朕,就不必行如此大礼了,许爱卿,你所做的朕都看在眼里,这官职是你应得的,来,起来。”
许南清没想到所谓冗长无趣的谢恩流程,在她这儿变得如此简单,心中惊讶。
“谢陛下。”她从不亏待自己,听不用跪着,瞬时起身。
文和皇帝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试图找到一丝一毫他想要看到的疲惫痕迹,“许爱卿,你昨日,过得可好啊?”
许南清不敢抱怨百兽处规矩多,让她背了一整天,险些忘记给烈风喂餐。
“谢陛下挂念,臣很好。”
文和帝嗳哟长叹一声,已读乱回。
“许爱卿,是朕不够体恤你了,你昨儿才忙活完,今日便上任,不累么?”
许南清一头雾水。
“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陛下若有什么指示,不妨明说。”
文和帝眼里探究之欲熊熊燃烧。
“山月那毛头小子没开过荤,下手恐怕没轻没重,昨日辛苦你了,他长这么大情窦初开,也是不容易,你多理解。
“诶对了,话说,你有问过山月,打算什么时候给你名分么?”
什么名分?
虽然文和皇帝此人含蓄,仍未打开天窗说亮话,许南清却醍醐灌顶。
她本来还觉得奇怪,谁敢给寒山月下情毒,腹黑如寒山月,竟敢怒不敢言,只闷不作声,大冷天去泡了一个时辰冷水澡。
现听文和帝一再八卦她与寒山月之事,顿时猜到了事情原委。
一想到要骗个望子成婚的老人,许南清心里过意不去,一拱手,要告诉文和帝真相。
“回陛下,臣昨日与殿下,什么都没做。”
文和帝却豪迈一摆手,嘿嘿笑起来。
“不用害羞,朕是过来人,都清楚,第一次,不熟练,之后好好练,啊。”
许南清总感觉他误会大了。
“陛下……”
“只是山月未娶正妻,你的身份,又不太妥当,可能要委屈你,先做个妾,不过朕很中意你,会尽力调成平妻,你怎么看?”
许南清一听文和皇帝扯到婚嫁,头更大了。
她一挥朝服,咚一声跪倒。
“陛下,恕臣直言,臣近期,暂无婚娶打算。”
“啊?”
文和皇帝大骇。
“可是你和山月,不都生米煮成熟饭……你不打算要个名分,那孩子怎么办?”
“陛下,臣与殿下,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比晴空中的白云还要清白。”
文和皇帝难以置信,不断念叨着“不应该啊”。
他身子还矜持高坐在龙椅上,眼底的探究欲已然钻到许南清跟前,“山月他,找的别人?”
“殿下找了李公公。”
文和皇帝眼都直了,一拍案板。
“嚯,他还是个断袖?朕还是第一次听闻,不过这倒也说得过去,怪道他成天只让李顺跟着,连个姑娘都不找!”
许南清一听误会更大了,忙将语速加快。
“殿下找了李公公,伺候他洗冷水澡。”
“他就跟那冷水过去吧。”
文和皇帝狠狠咬牙根,“不懂主动求宠的家伙,白瞎了朕珍藏多年的茶。”
许南清向来看不上“情毒”此类下流手段,但也能理解文和帝对儿子找不到媳妇的心焦。
她深深叩首。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什么话?你先说来听听。”
“陛下,您的茶,功效确实不错,让向来自持有方的殿下都情难自禁。
“殿下对臣,以及臣对殿下,都没有男女之情,是也‘强扭的瓜不甜’,感情之事,勉强不来。”
“他对你的感情,朕敢打包票,日月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文和帝摇头叹息,示意许南清地上凉,别跪了,“至于你,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啊。”
许南清默然,只听文和皇帝又感慨。
“你已经过了二八之年,父母又早逝,一个人在京城,乃无根之萍,飘摇不定,怎能不找个人成家呢?”
前有与寒山月掰扯穿越异世失败的经历,许南清并不打算给文和皇帝传播“女人不一定要成家,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新思想,只化用此前历史课上学到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