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生硬地道谢，不敢抬头看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两辆车先后驶到门前。惠希文接过侍者递来的钥匙，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被雨水打湿的手套，凉得她一颤。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却在开车门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徐闻陈仍站在原地，颀长身形在雨幕里仿佛一卷墨画。见她回头，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坐进驾驶座，惠希文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后视镜里，那个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被雨幕吞噬。她打开雨刷，却怎么也刷不去脑海中那双扶在她腰间的手。
而此刻，徐闻陈坐在车里，望着白色轿车尾灯消失的方向，伸手松了松领带。
车载香氛系统喷出雪松气息，却盖不住残留的那一缕橙花香气——是惠希文身上的味道。
徐闻陈目光落在右侧肩膀，那里有根细长的发丝，大概是刚才不小心留下的。
“张叔。“他按下车载电话，雨水在车窗上扭曲成奇异的花纹，“帮我查个人。惠家四小姐，惠希文。”
电话那头传来询问声：“要详细到什么程度？”
雨刷在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徐闻陈想起她回头时那双小鹿般惊慌的眼睛，和腰间那一瞬柔软的触感。
“全部。“他捻起那根发丝，摇下车窗，眨眼便随风消逝。
第2章
惠希文回到家，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她甩掉沾着雨水的高跟鞋，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裙摆已有几分润泽，她走进浴室，按下浴缸控制按钮，水流涌出，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镜面。
她把浴缸的水放得很满，水温有些烫，但她放任自己沉下去。
长发像海藻般在水中散开，耳畔只剩下水流沉闷的嗡鸣。
有透明液体溶解在水中，这样仿佛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哭。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母掌上明珠，万千宠爱，却不想还是逃不掉联姻的宿命。
呼吸渐渐困难时，眼前突然浮现高中校园的操场，那里曾藏着她暗恋的学长。
李昊轩之于她，是少女时代满心的欢喜、隐秘的心事、掩藏的秘密。
曾经，她还怀揣着一丝缥缈的期待，有一天能以平等且自信的姿态站在李昊轩面前，袒露这份心意。
可如今，这段暗恋，注定要永远尘封在年少的时光里。无人知晓，独自绽放，又暗自凋零。
“哗啦——”
惠希文猛地坐起身，带起一阵水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回忆。她伸手抹去镜面的雾气，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出凌乱的水痕。
不知怎么又想起今天下午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落在她身上时，凉薄而淡漠。
惠希文裹上浴巾，走出浴室，隔绝一切念想。
晚餐时间，母亲正在餐厅指挥佣人摆放餐具。看到惠希文下楼，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希文，今天和徐家二公子见面感觉怎么样？”
“妈妈，”惠希文在餐桌前坐下，“你们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想法？”
母亲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就是想让你先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我不想联姻。”惠希文盯着汤碗里毫无胃口。
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徐家是南城根基最深的家族。徐闻陈现任徐氏集团副总裁，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那又怎样？”惠希文迎上父亲的眼神，声音有些发颤，“我根本不认识他。”
“今天见面不就认识了？”父亲似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我们根本不了解对方。”惠希文攥紧了手中的餐巾，“爸爸，我一直以为你会尊重我的选择……”
父亲语气不容置疑：“和徐家联姻，可以整合资源，这对两个家族都有好处。”
惠希文突然明悟，下午二姐那通神秘电话，不过是父亲精心设计的过场戏，联姻之事已成定局。
惠希文委屈地看向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结婚。”
母亲走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希文，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徐家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徐闻陈为人稳重，能力也很出色，和你年纪也相仿，你先别着急拒绝，可以先相处看看。”
“那如果……”惠希文咬了咬下唇，“徐闻陈不愿意呢？”
“这件事两家已经商量好了。”惠雲霆的声音十分坚决，“下个月先办个订婚仪式，给你们时间相处。”
惠希文遂明白，徐闻陈也没得选择。
但她尤不甘心，“爸爸……“泪水已溢满整个眼眶。
惠雲霆的表情软化了些，但语气依然坚定：“这门婚事已经定了。从明天开始，你哪儿都不准去。”
惠希文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与此同时，徐家宅邸徐父的书房里。
徐闻陈面对父亲站着，背挺得笔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徐展铭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看着儿子，眉宇间尽是久经商场的锐气：“惠家四小姐哪里配不上你？”
“与配不配无关。“徐闻陈直视父亲：“您甚至没问过我的意见。”
“当年你执意要做那个项目，”徐展铭意有所指，“我说过不看好，但你坚持要试。”
徐闻陈下颌线条绷紧。那是他大学时的事，父亲确实没有阻拦，只是冷眼旁观他撞南墙。
“现在我给你安排最好的选择。惠家底蕴深厚，那丫头品貌出众，和你年纪相当——”
“她不愿意。”徐闻陈打断道，眼前浮现惠希文炸毛的情形。
“由不得她。”徐展铭目光如炬，“也由不得你。”
书房门关上时，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徐闻陈松了松领带，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喝一杯？”
徐闻宇站在楼梯转角，手里两杯威士忌映着壁灯。
兄弟俩在露台坐下。雨后的空气带着草木腥气，远处城市灯火像被打湿的星河。
“你明知爸爸的脾气，又何必去碰壁。”徐闻宇晃着酒杯。
徐闻陈望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哥，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徐闻宇和妻子叶蕴仪自由恋爱，但却是权势与利益的最佳结合体。皆大欢喜，万无一例。
“今天下午……”徐闻宇抿了口酒，“见面感觉如何？”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徐闻陈回忆起那一缕久久不散的橙花香，还有惠希文那双灵动的眼睛，明明气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
“试着接触看看。”徐闻宇看弟弟若有所思，拍拍他的肩膀，“就当是……给彼
此一个机会。”
两家很快约定了正式会面，商议订婚事宜。
地点选在城中一家奢华的会所，安保严密，环境清幽。
惠希文提前到场，坐在包间里，手指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烦闷不已。
徐闻陈推开门，就看见惠希文安静地坐在那儿。
她穿一身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脑后，比上一次见面要沉静温婉许多，一副大家闺秀不骄不躁的模样。
“看来有人来的比我更早。”
惠希文顺着声音看过去，徐闻陈站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纹银灰。俊逸潇洒，贵气翩翩。
“徐闻陈。”惠希文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徐闻陈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惠希文身上，然后微微一笑：“惠希文。”
眼神交汇时，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考量与探究。长辈们还没到，包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惠希文决定先发制人，她轻抿了一下嘴唇，似是斟酌着用词，“今天这场面，想必你也不乐意。”
“你怎知我不乐意？”徐闻陈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惠小姐似乎对这门婚事很有意见。”
他分明是在试探她，惠希文不甘示弱：“徐二少难道没有？”
“有或没有，重要吗？”徐闻陈垂了垂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我们都不是能做主的人。”
“既然如此，”她扬起下巴，“不如我们达成一个协议。”
徐闻陈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喜欢自由，讨厌被约束。”惠希文直视他的眼睛，“订婚后，我们互不干涉。”
徐闻陈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正合我意。”他顿了顿，接着问道：“不过，惠小姐打算怎么定义‘互不干涉’的边界？”
惠希文语气镇定：“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自由。外人面前我不会让你难堪，私下各过各的。”
徐闻陈勾了勾唇：“你比我想象的要...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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