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都有第一次,看开点就是了。」徐天命在笑,眼里却是寒冷的。
王府十几口人,没人敢开口说话。
徐天命高声说道:「往后谁再敢欺辱女眷,我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她语气中透着森然冷意,让大家不敢不从。
徐天命离开后,厨婶搂着绣娘,红着眼说道:「唉,若她真的是王妃就好了。」
我站在墙角处,轻轻的想,也不是不可以。
从那以后,王府上下,对她这个假王妃更是忠心耿耿。
徐天命有一搭没一搭的调戏着我,我被她搅动的夜夜睡不好觉。
晨起时,她趴在我窗口啃着果子,对我一笑:「秀色可餐。」
我心里恼怒她口无遮拦,却不知不觉间,每日知道挑选衣物了。
一日又一日的,她总是漫不经心的对我笑,嘴上却没有一句老实话。
我盼着她先开口,却又觉得她没有几分真心。
等她递给我那朵绢花的时候,我怕她又只是随意的撩拨我,抢先一步递出玉佩。
定情那晚,我是仔细梳洗过的。
徐天命抱着我,有些情动,却迟迟不肯解开我的衣衫。
后来我在牢里,想起那晚她的犹豫,心里却不怨她骗我。
她那样一个果决无情的人,犹豫着不想骗我的身体,对我还是有些真心的。
那些静谧的时光,又美好,又短暂。
她靠在我的肩上吃花生,笑哈哈的看着花匠赶鸭子。
我为她泡一壶茶,扭头问她晚膳想吃什么。
徐天命色心大发,盯着我吐出一个字:「你。」
我轻轻的掐了她一下,夜里却对她更仔细了。
床幔里,灯影摇曳。
徐天命披着我的衣衫,托着下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我。
我抓过被子,掩盖住身体,问她:「看什么?」
徐天命抬起手,一寸又一寸的抚摸过我的眉眼,低头吻住我的唇,「赵曦光,往后要是恨我,记得多想想我的好,那样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她总这样跟我说。
在徐天命的眼里,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是她跟我说过,最动人的情话。
后来她骗了我的玉佩跟信,我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贤妃娘娘来牢里看我,她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娘,我不恨她。」我先开口,「若是她跟我表明身份,我也会配合她的。」
赵家的江山,早已破败不堪,百姓怨声载道,名不聊生。
我曾四处游历,能救的却只有寥寥数人。
我做不到的事情,徐天命能做到,挺好的。
贤妃娘娘松了一口气,宽慰我:「她自小就天赋异禀,后来投身黄巾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天命的心是冷的,也是热的。曦光,只要你真心实意的爱她,她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沉默了许久,低声说:「娘娘,若她真成了帝王,只会越来越无情。我求您一件事情,等她登基以后,我会为她笼络赵家旧臣。唯有一件事情,您开口,要她立我做皇夫。」
「好,只是答不答应,全在她。天命这个人,不会被人裹挟着做决定的。」贤妃娘娘轻抚着我的肩膀,哀叹道:「曦光,记得我今日的话。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的爱她,她会看在眼里的。」
贤妃娘娘反反复复的跟我说,要好好爱徐天命。
她明知道,在深宫内院,爱是最无用的东西。
贤妃这样从六宫之中脱颖而出的强者,可不是靠着爱成为宠妃的。
她不教我如何笼络帝心,不教我如何治理妃嫔,却只教我一个爱字。
在牢里等待徐天命攻入京城的日子里,我思量着贤妃的话。
徐天命果然登基了。
她下旨立我做皇夫,我大哥做皇侧夫。
只是足有三个月,她没来见过我一面。
我招来王府旧人,跟他们聊着曾经的徐天命。
我耐心的等待着。
徐天命终于来了。
她仿佛长高了一些,身后跟着无数宫人与侍卫,威仪十足。
可徐天命却偏偏自己撑着伞,像从前一样站在窗前跟我说话。
我忍了半天,终究是开口问了大哥的事情。
我看着她冷漠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涌出一点笑意。
后来过了许多年,徐天命枕在我的腿上,笑道:「赵曦光,我当时不去见你,是不想看见你眼里的恨。你我之间,若是存了恨,就没意思了。可我没想到,去看你以后,只瞧见了你眼底的爱。小狗似的,眼巴巴的等着我,我一下子就心软了。」
我明白了,贤妃娘娘说的爱,是什么意思。
徐天命是天生的帝王,她无情,却盼着别人对她有情。
她耳清目明,心志坚定,不需要对她耍什么心机花招。
后宫之中,也很简单,宫斗的那些戏码,无需上演。
奉上一颗真心,很难,很累。
可是徐天命,会努力的维护我这颗真心。
第11章 赵曦光番外2
转眼间,我已入主安宁宫整整十年。
那朵绢花,不管我如何养护,都难免褪色。
徐天命见了,日日让人送上一朵新的绢花。
她见我舍不得将从前的丢弃,自己每天来的时候,便将前一天的带走。
我原以为她都丢了,后来偶然瞧见,她竟然将那些绢花缀在树上。
一日又一日,偏殿里,多了许多绢花树。
徐天命拉着我笑道:「等朕百年之后,跟你合墓而葬,便将这些树啊、花儿的放进墓里,如何?」
我没说话。
徐天命扭头看我,「诶,哭什么,不想跟我一起死啊?」
我推了她一下。
她又在笑,「赵曦光,你真是个傻子。」
这十年,我给足了尊重与爱护。
原先王府的旧人,也成了这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英娘成了制造局的三品女官,她给我送来的衣料总是最时兴的。
春花婶前两年告老还乡,听说带着养女在京城中开了酒楼,生意不错。
花匠老了,养了一堆徒弟,平日里就动动嘴皮子,冬日里给我送些绿萼梅来赏玩。
刘管家,如今成了宫内首屈一指的红人,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刘爷爷。
从前安王府的旧人,都有不错的归宿。
徐天命,她是个念旧情的人。
「殿下,陛下在林苑骑马,您不过去瞧瞧吗?」身边的人提醒我。
我想了想,换了衣服,去找徐天命。
十年过去了,阖宫上下,都恭恭敬敬地喊徐天命一声陛下。
朝野之中,人人对她毕恭毕敬。
她胸怀大志,更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十年间,大周在她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期间,边关蛮夷出动大军,攻打大周。
徐天命御驾亲征,花了两年之久,重创蛮夷,换来边关数十年的安稳。
那两年,我镇守京城无法外出。
是我大哥,陪着她。
这些年,她政绩斐然,人人称颂。
就连我那个最刁钻的老师,王之远,都对她心悦诚服。
徐天命,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千古女帝。
……
我过去的时候,林苑很热闹。
春闱刚刚过去,徐天命在召见应试的举子们。
其中风头最盛的,当属探花裴静之。
当时殿试。
徐天命站在裴静之面前笑道:「你就是拒绝进宫的裴静之?果然一副好相貌,朕今日钦点你做探花郎,望你日后为大周鞠躬尽瘁,成为朕的股肱之臣。」
这些年徐天命稳坐皇位,大权在握,积威甚重。
大臣们提起她,唯有敬畏,哪敢细细描述她的相貌。
许多年轻人都以为徐天命肯定生了一副夜叉相貌,对入宫侍奉她十分抵触。
裴家的裴静之就是其中一个。
他听闻徐天命最看重人才,铆足力气应试,得了个探花,就是不想让裴家人将他送入宫。
我走近了一些,看到裴静之站在假山边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边的书童说道:「唉,早知今日,当初公子就该听从老爷的话,入宫做了陛下的侧夫。总比现在,日日相思,夜不能寐来得好。」
徐天命今日穿着一身明黄骑装,头发简单地扎着。
她容色明媚至极,几乎将所有的春光纳入眼中。
她骑在马上蹴鞠,进了一球,全场欢呼。
徐天命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粗犷无颜。
相反,她长得清妍无双,魅力更是无人能及。
这十年间,这宫里不知道多少人,对她暗生情愫。
裴静之这个样子,我见多了。
二十八岁的徐天命,比十八岁的她,更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