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不过是在程氏的心底埋下一颗种子,相信很快镇国公府就会乱起来。
几日后镇国公府的老太君进宫向皇后请安,在御花园闲逛之时不知怎的就走岔了路走到了程氏所居住的冷宫。
老太君离开皇宫时看着身边的中宫皇后,面上多了几分审视,也不知在透过她看着谁。
程柔嘉疑惑地开口:“祖母?”
老太君回过神,叹了口气道:“你姑母如今落到这般地步都是为了你,你若有心便好好照看她。”
这话说得有些重,程柔嘉心底触动,面上却不显,点头道:“孙女省得。”
送走了老太君,程柔嘉遣退伺候的宫娥,看向身边的女官问道:“你可知姑母与外祖母说了些什么?”
女官摇了摇头,道:“老太君遣退了身边所有人,奴婢们什么都没听到。”
皇后眉头紧蹙,心底升起一股异样之感,老太君一向疼爱她,从未说过重话,更何况姑母落到今天这地步当真是为了她吗?
祖母又何尝不知道?
回到镇国公府,老太君将自己关在房内许久,她让身边心腹寻来镇国公年少时留存的墨宝,一张张看过去……整整两日不曾出门。
镇国公几次到门口请安都被嬷嬷拦住了。
府中上下都知晓老太君是因姑奶奶被打入冷宫而伤心难过,镇国公多次宽慰也无济于事,好在第三日老太太开了门,伸手摸了摸国公爷的脸颊,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后院的那株石榴已许多年不曾结果了。”
说罢松开了国公爷的手,道:“夜里陪我一道儿用饭。”
离开老太太院子的一路上他都在回味老太太这话的意思,这株石榴树是老太爷生前所植,寓意多子多福,但是这株石榴树在二十五年前的一个雨夜遭逢雷击,自此之后再未开花结果。
二十五年前,正是程谨川回京那年。
镇国公眯了眯眼睛,老太太为何去了一趟宫里就变得异常。
松鹤院。
老太太扶着李嬷嬷的手坐下,半晌才低声道:“你去买些东西回来。”
她压低了声音对李嬷嬷低语了几句,待李嬷嬷走到门口却又被她叫住,她深吸了一口,抖着唇道:“去吧。”
月上柳梢头,镇国公府的松鹤院内灯火通明。夜色如水,洒在庭院中,映出一片静谧。
镇国公缓缓步入松鹤院,国公夫人早已在此等候。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上,神色肃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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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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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庞。
老太君身着青哆罗呢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迈,但眼神中仍透露出威严与睿智。她看着镇国公,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然而那笑容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动筷子吧。”老太君亲自夹了两筷子菜放到国公爷碗中,笑道:“这几日让你们担心了。”
镇国公搁下筷子张口欲言,却被老太君眼神制止了。
他抿了抿唇,重又拿起筷子吃饭,夹起方才老太太放入碗中的烧排骨咬了一口,他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眼角余光瞧见老太君悄然投来的目光不由垂下眉眼,继续咀嚼。
老太君的眼神紧紧盯着国公爷,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今日这菜色可还合胃口?”老太君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试探。
国公爷放下筷子,微笑着回答:“母亲安排的菜肴自然是极好的。”他的笑容看似自然,却藏着一丝紧张。
国公夫人轻轻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她看了看老太君,又看了看国公爷,心中满是忧虑。
老太君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尝尝这鸡丝,味道也不错。”
国公爷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夹了一筷子鸡丝,慢慢咀嚼。
老太君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的疑虑更甚。她看着国公爷,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敏锐的国公夫人觉察出异样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道:“母亲,今日的饭菜似乎与往日不同。”
老太君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不过是新换了个厨子,想让你们尝尝鲜。”
镇国公也跟着笑道:“难怪今日的饭菜尝着与往日有些不同。”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吹得烛火摇曳。松鹤院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夜阑人静,窗外月明星稀,老太太却了无睡意,她不安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直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快步走到门前,就听李嬷嬷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国公爷身上长满了红疹……”
李嬷嬷满脸的担忧,谁知老太君却松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
疑心自己听错的李嬷嬷,诧异道:“您说什么?”
老太太回过神来,这次是真的担忧,急声道:“快去请大夫。”
没过几日,老太君又去了冷宫,见到程氏劈头盖脸一顿骂,“那沈氏分明就是拿你当枪使,倘使我们信了她的话,国公府必定分崩离析。”
老太君将自己在府中用花生酱试探国公爷之事尽数说给了程氏听。
程谨川打小花生过敏,是以府上的饭菜那是小心又小心,万不可掺杂一丝花生成分,前日的神仙鸡和烧排骨中都用了花生酱,她亲眼看着镇国公吃下去,倘若他是假的,吃后必然全无反应,可当夜国公爷浑身长满了红疹,分明就是花生过敏的症状。
程氏病得厉害,听了老太君的话并无多大反应,眼底涌起许多复杂的情绪,半晌才喃喃道:“是吗?可我真的很想念小时候的兄长,也许等我死了就能见到他了……”
这些日子她浑浑噩噩地睡着,总是能想起来少年时的一些事情。
她想她也许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老太君瞧着女儿的样子有些心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你要撑住,咱们国公府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泪水滑过她的脸颊,程氏虚弱地笑了笑:“母亲,你要保重。”
老太君离开不久,冷宫里走出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嬷嬷,她悄然来到承乾殿将屋内发生一切尽数禀告给了晴雪。
得到消息的沈持玉丝毫不觉得意外,以镇国公的城府岂会看不透其中的猫腻,他只需要抹一些漆树的汁液就会全身起红疹,想要瞒过老太君太过容易。
不过沈持玉也并不指望自己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撼动国公爷的位置,不过是在程家人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罢了,只待她生根发芽,早晚会有反噬的那日。
再过两日就是中秋节了,皇宫上下都在布置彩灯,宫廷中处处张灯结彩,各种造型精美、色彩斑斓的彩灯高悬。有巨大的鳌山灯、七龙五凤、芙蓉牡丹、白玉灯……灯上装饰着各种人物、花鸟等图案,栩栩如生。
除了之类的彩灯之外,最吸引人目光的要数女子头上的应节头饰。
早些天内务府便送来小巧的灯笼样式的步摇发簪,饰以蝴蝶、鸣蝉、飞鸟、梅花、柳条,瞧着很是玲珑可爱。
陈夫人来宫中请安时,她便送了陈夫人一些。
“多谢娘娘赏赐,妾身家那几个丫头看到这些不定如何喜欢呢。”
陈夫人拿起其中的一支芙蓉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妾身入宫的路上碰到一个卖花的小贩,竟见到一支并蒂莲,于是便买了下来,如若娘娘不嫌弃,妾身便借花献佛送给娘娘。”
并蒂莲并不常见,又怎会被一个寻常小贩拿到街上卖。
待宫娥将并蒂莲送上,沈持玉笑着收下了。
送走了陈夫人,晴雪看着沈持玉手上的并蒂莲,有些迟疑道:“娘娘,陈夫人这是何意?”
纤长的指甲嵌入莲花细嫩的茎秆,她的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半晌才喃喃道:“你忘了吗,从前二妹妹家中莲池里便有这么一株并蒂莲。”
晴雪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娘娘口中的‘二妹’是谁。
前五城兵马指挥刘令军的夫人沈纾晚。
这个刻意被她遗忘的名字,终究还是生生撕裂在她的心上。
陈夫人为何要拿出并蒂莲,又为何刻意说是在来宫中的路上从小贩手中买来。
一年前的宫变前夕,晋王借太后的旨意接她入宫,在路上她便是遇到了一个卖花的小贩提醒她宫中有变,那张字条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沈纾晚所书。
晋王落败,依附晋王的武安侯府满门抄斩,而刘令军在沈鹏举被抓后暗中投靠了武安侯,也因此卷入了晋王谋逆案。
令人称奇的是所有涉案官员都被抄家流放,唯有刘令军只是被罢了官职遣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