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观察怀里小姑娘的神色,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但在我看来,你跟Elaine本就是工作关系,没必要动用太多私人感情。而且,我司运价的事,自然有它的规章制度,要是不合理,就算通过你直接找到我聊也没用,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陆嘉承认之前她确实为运价的事纠结过,不过这会她重点并非在这件事,而是——
“但一开始她邀请我去方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热情不只是工作伙伴之间的那种,更是私人关系上的热情。”
说到这里,她忽地一滞,又瓮声改口,“也是,她从那时候就打好算盘了,当然会对我展现私人情感上的热情。”
苏晏礼看她一会,问她:“所以现在让你觉得受伤的,是她动机不纯,对吗?”
陆嘉用力点头。
“我以为她是单纯出于欣赏我的工作能力,连带着对我流露私交上的友好。但我现在才发现,只是我一厢情愿。我不知道过去她对我展现的所有感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是为了拉拢我这个‘人脉’。”
苏晏礼说:“你永远没办法猜透别人的内心……”
“我没想猜透,我只想真心换真心。”陆嘉一反常态地没听他说完,而是扬声打断他,尾字拖着鼻音。
苏晏礼无声一叹,说下去:“真心本就难得,何况在职场。”
眼看陆嘉眼眶泛起潮意,他抬手,用指腹在她眼角抹了一下,这才续道,“论迹不论心并非让你对身边的社交关系降低要求,而是保护你自己。”
陆嘉不解地看他。
苏晏礼便问:“当初你决定去方盛,是为了跟Elaine交朋友?”
陆嘉摇了摇头。
她当初是看中了这个平台,Elaine是向她抛出榄枝的那个人。
苏晏礼说:“你在方盛得到了符合你职业规划的工作,学到了你需要的知识技能,你在方盛的历练,最终会成为你往上走的台阶。所以,你明白了吗?”
陆嘉疑惑:“明白什么?”
苏晏礼单手托着她脸颊,说下去:“你在达成你的规划,你的目标,这一切与任何人都无关。Elaine只是个引子,她什么目的、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得到,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
陆嘉瞠目:“这样我跟Elaine甚至跟张致远还有晚晚,有什么区别,我在达成目的的过程中,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吗?”
苏晏礼轻叹:“陆嘉,不要太纯粹。”
陆嘉反诘:“之前你还说我是你想要找的纯粹,也说过我这样很有艺术感。现在你又换了说法。”
苏晏礼一默,难得被她驳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会,他才替自己解释:“我和你之间不一样。”
陆嘉鼓了鼓脸道:“这就是成年人吗,不能轻易奉送自己的真心,连最基本的真诚都是一种奢侈。”
苏晏礼不忍,但不得不告诉她:“是。”
陆嘉一瞬被更巨大的难过淹没,即使她心底里也清楚,人性本就复杂,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关系更是诡谲多变。
她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
苏晏礼没有多说什么,只揉了揉她发顶,弯唇:“加油。”
陆嘉沉出一口气,片刻又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抱住了一块浮木:“还好,我们一路走来的一切都是纯粹的。”
苏晏礼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默了两秒,他才若无其事,俯首去亲她额头。
陆嘉感受到他落在她额上的细密轻吻,跟着仰头去吻他双唇。
密闭的空间,亲密的坐姿,本就容易滋生暧昧。
现下两人交颈深吻,更是转眼就擦|枪|走|火。
看到苏晏礼打开书桌抽屉,从角落摸出一个方形包装时,陆嘉顿时又羞又笑地拍他胸口:“你还说书房就只能是书房,居然还偷偷准备了这个!”
苏晏礼为自己穿戴好,将她往上托了托,再放下去。
陆嘉立马就合眼咬住下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晏礼这才在她耳畔低笑:“等有了孩子,需要以身作则了再考虑那些。”
说完,又拍拍她臀,沉声,“动一动,别偷懒。”
陆嘉哼声,配合地摆动腰肢……
等回卧室洗完澡睡下,陆嘉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熄灯前,她照例捧住苏晏礼的脸,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晚安吻,甜甜冒出叠字:“晚安,晏礼礼。”
苏晏礼也回吻她一下:“晚安,嘉嘉公主。”
话落,他伸手按灭了房间所有的灯。
视野遽然陷入黑暗,过了会,身旁女孩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
可苏晏礼却无端没有睡意,脑中总是反复陆嘉刚才那句“还好,我们一路走来的一切都是纯粹的”。
等回过神,他又暗笑自己莫名其妙在顾虑些什么。
他与陆嘉之间,哪怕真有会被陆嘉认为不纯粹的地方,也就是曾经他有意无意把陶晚婷和张致远的关系往前推进了一步。
可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又都已经结婚,即使将来陆嘉知道又怎样?
他没有哪里对她不好,他几乎把自己的心都捧给她了,她不至于为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跟他生出争端来。
这么想着,苏晏礼又将陆嘉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这才安心闭上眼睛睡去。
第41章
接下来的日子, 陆嘉说到做到,真的开始认真调整心态,慢慢也就把Elaine当成普通领导同事来对待了。
当她心里的权重发生变化后, 先前让她伤心难过的“动机不纯”, 也就成了过眼云烟。
而仅从工作关系上看, Elaine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领导好同事,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接,她不会给手下人带去一点额外的心理负担。陆嘉的工作状态也渐渐从熟络,到游刃有余。
当然,Elaine还是免不了有意无意地跟陆嘉提过远洋集团运价的事,但都被陆嘉含糊其辞带过去了。
最后一次Elaine又当着陆嘉面提起, 陆嘉只好笑了笑, 说道:“Elaine姐, 老板把任务派给你,是因为你的能力瞩目,我跟你比, 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你都头疼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有头绪……”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向Elaine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倒是叫Elaine愣了愣。
陆嘉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运价这种事, 不止关系我们的利润,对方船司的利润也跟运价息息相关。那位苏总摆明了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事事要走正常流程。他要是觉得不合理的事, 哪怕是他太太去吹枕头风也没用吧。”
Elaine表情微妙地滞了一下,片刻,她若无其事地笑笑:“也是啊。瞧我, 白干这么多年,这么个小症结还要你一小女孩来教我。”
陆嘉听出她的意思, 连忙摆手:“Elaine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前辈好老师,我哪敢教你,最多也就是互通有无。”
Elaine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几秒,最终轻快地笑了下,拍拍她肩膀:“以后不会再跟你吐槽这种事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接收我这么多次的负能量。好好工作,我先回办公室了。”
陆嘉原本还倚着茶水间吧台,闻言赶紧站直了,目送Elaine出去:“Elaine姐慢走。”
这天之后,陆嘉还担心了好久,Elaine会不会事后给她穿小鞋。
但她显然低估了自己这位领导的人品,Elaine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她,无论是工作交接,还是私下场合碰到,Elaine对她的态度一直没有变化。
若非要揪出一点差异来,那就是,不再若有似无的试探后,Elaine反倒更加直来直去,约莫也是从上回茶水间的聊天,真正了解了陆嘉的人品。
这算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收获,但陆嘉也清楚,自己这是遇到了敞亮的人,多少有运气成分在。
一次周末跟祝贺聚餐,她跟祝贺说了Elaine的事,祝贺当即表达羡慕。
“我做梦都希望有个格局大精神正常的领导!你都不知道我那领导,快把我折磨疯了!”
陆嘉把手边一盘马卡龙往她那推了推,这才说:“你不是你们单位头牌吗,今年八个版面都是你的,苏晏礼的采访不也刚刚结束?你领导还冲你发什么颠?”
祝贺采访苏晏礼的事,原本定了十二月最后一天,还说好采访结束,他们三个人要一起吃饭。
结果苏晏礼临时有事,采访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飞去了里斯本,忙到连元旦都在那边过的,至今未归。
祝贺恶狠狠叉起一个马卡龙:“他想扶持他亲信,奈何那亲信是个傻逼,烂泥扶不上墙,他只好来恶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