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是做自媒体的,陆嘉不清楚具体,只知道她自己单干,更类似自由职业者。
米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好不容易从老家出来!”
陆嘉听出她的意思,忙说:“那你不要急,慢慢考虑嘛,把回老家当成最后的退路。”
米罗神色微变,幽幽说了句:“你不会理解回老家对我意味着什么。”
不等陆嘉反应过来,她又若无其事问陆嘉接下去的打算。
陆嘉心里正乱,想来想去,索性把苏晏礼那个提议告诉了米罗,想让她帮忙拿拿主意。
米罗听完之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陆嘉几秒。
而后,她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敛眸掩下眼中讥诮,重新举起筷子夹锅里的肉丸,不咸不淡说:“你这条才叫退路。”
陆嘉一怔,敏感察觉她语气怪怪的。
但之后米罗也没再说什么,只笑呵呵问她纸巾要不要退,陆嘉便也没再细想。
哭完骂完,日子还是要回到正轨。
陆嘉找了个工作日的上午,去张致远公司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今天张致远也在公司,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随时可以透过玻璃幕墙,看到陆嘉的所有举动。
以前陆嘉会觉得这片幕墙设计简直妙极,她可以随时偷看里面认真工作的张致远,而张致远也只消一抬头,便能将她的身影框入视野。
她曾把这种细节视作枯燥工作中罕有的浪漫,也是她休憩心灵的妙方。
而今想起过去的自己,她只觉丢人到手脚蜷缩,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以前蠢蠢的自己。
将桌上公仔扭蛋盲盒还有水杯都放进纸箱,陆嘉最后检查了一下办公桌,确定没有东西落下,便目不斜视,大步往门外走去。
沿途几个同事都假意忙工作,等她走过,才暗戳戳点开小群,八卦起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陆嘉并非正常离职。
但陆嘉已经不在乎前同事们怎么想怎么看了,大步走到外面电梯前,按下按钮。
等电梯的间隙,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不多时,张致远快步走到陆嘉身旁,看着她低声:“陆嘉,我们谈谈。”
陆嘉抬眼冷漠看他,实在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她无声收回目光,等电梯门开,径直走了进去。
张致远站在外面望着她,电梯门渐渐合上,陆嘉视野被慢慢挤压,缩成一条细缝。
然而,就在电梯门彻底关上前的一刹那,张致远突然伸手拦住了电梯。下一秒,他挤了进来,与陆嘉相对而立。
简直不知所谓!
陆嘉连白眼都懒得翻,上前一步,想要重新按开电梯门,换一趟电梯下楼。
但张致远跨步挡住了她。
电梯彻底合上,开始下行。
陆嘉无法,忍了忍气,站至角落,与张致远隔开安全距离。
张致远察觉她的意图,索性也不再靠近,甚至还往斜对角退了一步,这才开口:“陆嘉,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陆嘉顿时一口气提到喉咙口,被他的假惺惺怄得差点吐出来。
她努力压抑怒火,不想在电梯监控底下跟他拉扯纠缠,怕成为别人短视频的素材。
张致远看了眼电梯上的数字,又说:“我也是不得已,陆嘉。”
他话语间的委屈顿时让陆嘉嗤笑出声。
张致远沉沉看着她,情真意切地说下去:“但凡你的家境好上那么一点,我们的结局也会不一样。陶晚婷那边……我没得选。”
陆嘉一下子抓取到他的逻辑,怒火再也平不下去,气到心跳加速,无语恶心至极。
也是这时,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陆嘉赶紧错开他走出去。
她怕多跟他在同一个空间待一秒,多听他讲一句他的“无奈”,她就会想多扇过去的自己几个巴掌。
——她以前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居然看上这样的货色!
然而,张致远却跟了上来,在她走出电梯间之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致远看着她说:“陆嘉,就像我之前说的,即使你不在我公司做了,但我们的交情还在,今后有好的机会还能继续合作,也算我对你的补偿。”
陆嘉快吐了,埋着头想要绕开他,却一直被他拦着。
“陆嘉,你觉得呢?”张致远追问。
陆嘉彻底被惹毛了,狠狠将怀中纸箱砸向张致远。
那些摆饰砸了他满头满脸,随后噼里啪啦弹到地上。最严重的还是她的马克杯,正中张致远额头,他额角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块。
张致远吃痛,捂着脑袋嘶声不止。
在马克杯落地的脆响中,陆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怒骂:“张致远,你恶不恶心啊!”
“你不停在心中掂量别人分量,左右摇摆,权衡利弊,又看不上别人,又眼馋别人的能力或家世,妄图左右逢源的样子,真是连太监都不如!”
“你以为你谁啊!潘驴邓小闲你占哪样?当初给你三分青眼那是我眼瞎看得上你,不是你牛逼,软饭硬吃的死凤凰男还真抖起来了!贱人!”
“陆嘉!你说什么呢?!”
张致远顿时涨红了脸,颈侧青筋凸起。
“我还能说什么,我在陈述你啊。怎么,被我戳中痛脚破防了?”
陆嘉脑中一片空白,全凭积攒的愤恨,凭本能输出。
张致远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她,睚眦欲裂。
陆嘉说下去:“你跟我说那么多,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不就是怕我抢你的客户吗?”
张致远瞳孔一缩,神色微妙变化了一下。
陆嘉看出来了,说不清是鄙视还是嘲讽,甚至还有些许悲哀。
她不知第几次在心里反问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这种东西,嘴上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坦白告诉你,我开发的客户,维护过的客户,我都会联系他们。我能带走任何一个,那都是我的本事,我带不走,那是你的本事。从此以后,我们各凭本事做事。”
“我不会像你一样假惺惺,所以我不祝我们顶峰相见,我只祝我自己站到高处,俯视你,践踏你。”
张致远连带肩膀都在剧烈浮动,他干瞪着陆嘉,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陆嘉最后轻蔑看他一眼,正要扭头离开,忽然电梯间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娇喝。
“你们干什么呢?!”
是陶晚婷。
不等陆嘉反应过来,陶晚婷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冲过来,一把推开陆嘉,咬牙切齿:“陆嘉,你什么意思,还没死心吗!”
一切都已在婚礼那晚摊开,陶晚婷也不再惺惺作态。
陆嘉被她推得踉跄几步,肩膀撞上墙壁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她揉揉撞疼的肩膀,冷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对“璧人”。
下一刻,陆嘉忽然快走几步,直直冲向陶晚婷,用力推了她一把。
陶晚婷穿着高跟鞋,脚下不稳,要不是被张致远及时拉住,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陆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我还你的。”
说完,她没再看跟前这对男女的反应,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走出写字楼,阳光潋滟地笼罩下来,陆嘉才发觉自己双手抖得厉害,不多时,她连腿都开始发软。
是情绪在瞬间涨至顶峰后导致生理上的疲软。
她脑中嗡声不断,忙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休息。
张致远和陶晚婷的嘴脸走马灯似的在她大脑浮现。
她躬身,将脸埋入掌心。
在这一刻,被曾在她生命中占据很重要地位的人背刺的痛苦转瞬将她淹没。
阳光是那样耀眼,让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天空中风云际会,路边行人来来去去,都化作了虚影。
过了会,记忆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回响
——搞什么,你们还想做晚晚的小舅妈,让她和她老公每次见面都给你请安问好吗?
陆嘉忽然直起身子,大脑开水般沸腾。
她的双手因为情绪跌宕仍在颤抖。
但她却哆嗦着从包里翻出手机,直勾勾盯着屏幕,点开苏晏礼的微信头像,发过去一条消息。
陆嘉:你之前说的结婚,还算数吗?
第十八章
信息发出去没几秒,陆嘉收到苏晏礼的回复。
苏晏礼:在哪?
陆嘉直接把定位发了过去。
苏晏礼很快说:我现在要去开会,司机会过去接你,见面谈。
陆嘉发了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