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到了商业互吹环节,不好意思地恭维他:“你也是,还是这么懂艺术!以后肯定是大艺术家。”
看着沈欢急匆匆竖起的大拇指,和诚恳的表情,严辛顿感烈酒烧喉,陷入一阵火辣辣的沉默。
吃完晚餐,严辛叫了辆车送她回酒店。
“明天见。”沈欢趴在车窗边,同他挥手告别。
严辛目送车子离开,眸光沉沉,忍不住叹气,感觉心底某个地方破碎不堪,隐隐作痛。
他暗自攥紧拳头,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死死缠绕着他,恨不得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严辛不止一次讨厌陈璧,总在漆黑长夜里悄悄叩问,为何他总是比自己幸运?
为何总是陈璧抢先一步?比他先认识沈欢,比他先得到沈欢的心,就连重逢这种事,都是陈璧撞狗运率先遇上。
为什么这个人选不能是他严辛?为什么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家伙?
寒风撩动他的齐肩长发,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满溢着不甘心。
沈欢不知道严辛心底暗藏的想法,她奔回酒店,飞扑到柔软大床上,先把诊断报告再拿出来欣赏一遍,才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某人发消息。
恰好,说曹操,曹操就到,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一瞬,跳出来自陈璧的消息。
【Wall:今天过得怎么样?】
沈欢唇角不自觉挂上笑容,飞速打字回复:“很好啊,晚上和朋友去了意大利餐厅。”
她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忍不住继续关心:“你呢?出差顺利吗? ”
【Wall:很顺利,只是没人陪我吃晚饭。】
【Wall:你现在在家吗?】
沈欢现在还不想把她已经康复的好消息告诉陈璧,她想等星光之夜结束以后,带着诊断报告回家,面对面亲口告诉他。
于是她撒了个小谎:“在家呢,准备睡觉了。”
过了好一阵,对面才发来消息。
【Wall:那就晚安,好梦。】
沈欢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回消息这么慢,而且才聊几句就不聊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她。
小脾气上来,她也不想理他了,干脆利落回复两个字:“晚安。”
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沈欢生了一阵闷气,才起身慢悠悠晃去洗澡卸妆。
A市,霍氏酒店。
专属套房内一片暗沉,陈璧坐在书桌旁,只开着一盏小台灯,淡黄灯光映亮他的侧脸。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却始终停留在与沈欢的对话框,他反复浏览她的回复,黑眸泛起努力压抑的怒火。
她骗了他,她在对他撒谎。
这个念头一旦闪烁在他的脑海中,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抛下手头所有工作,立刻包机飞去B市,恶狠狠质问她。
为何晚宴明明安排在周五,她却提前几天前往B市?
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好学长吗?
他的手机短信里静静躺着几张照片,赫然是严辛与沈欢一前一后进入餐厅包厢的身影。
两人还并肩走出包厢,站在餐厅门口笑意融融,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他心知,所谓的“难舍难分”或许是偷拍人刻意找的角度。
可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她明明和这位学长在B市共进晚餐,却转头告诉他,自己刚刚和朋友一同吃饭,现在正待在S市的家里。
为什么要骗他?陈璧攥着手机枯坐半夜,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沈欢按照邀请函上注明的地点,前往画展。
她戴好墨镜口罩,本以为画展里会人来人往,一路上都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到场之后却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不禁诧异地四下张望。
“欢迎光临。”严辛一身西装,长发在脑后半扎成小狼尾,文质彬彬走出来迎接她。
沈欢将邀请函递给他,脸上写满疑惑:“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客人呢?”
“其实我骗了你,明天展览才正式开始,我邀请你今天来,也是因为信任你的审美,想让你帮我掌掌眼,哪儿不合适我还可以及时调整。”严辛接过邀请函,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和煦温暖。
他做出一个请进的迎宾动作:“走吧,这次展览的第一位客人。”
沈欢受宠若惊,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好奇打量周围。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Loveandbeautiful,因此整体色调呈红粉色,再辅以蓝黑色中和。”严辛不疾不徐地介绍。
沈欢仔细观察后,认真评价道:“你的设计很好,蓝黑色点缀恰到好处,可以中和红粉色带来的过高饱和度,还能让人冷静下来,认真审视这些作品,体会其中隐藏的爱与美。”
严辛闻言,回头注视她,眸光流转。
“怎么?我说错了吗?”沈欢对上他的眼神,疑惑道。
第21章
爱己“你能不能先穿上睡衣?”……
“让人冷静下来……”
严辛低声重复,发出短促的轻笑,“你没有说错,你已经读懂了我的设计理念。”
“蓝黑色交融和谐,确实可以更好地凸显作品里的爱,这正是我的目的。”
两人并肩向展览内部走去,斑斓墙上挂着各路新锐艺术家的画作,沈欢听着严辛介绍默默端详,有几幅画作确实让人眼前一亮,生出收藏的念头。
家里墙上似乎有些空荡,需要艺术品点缀。
“你有喜欢的作品吗?随便挑一幅,我送你。”严辛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侧头看她。
沈欢自然不好意思收下礼物,急忙摇头:“不用了,哪能让你破费。”
严辛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带着她走到楼梯口:“你的肖像画就在楼上,这次并没有对外展出,要不要来看看?”
沈欢点点头,顺着蜿蜒旋转的木质楼梯向上走,伴随“咯吱咯吱”声进入二楼。
二楼面积比不上一楼,但屋顶挑得很高,倒显得宽阔大气,她站在窗边,可以清晰看见不远处的胡同小巷,古朴与现代交融,生机勃勃。
数幅画作陈列在画架上,被黑布遮挡,严辛走上前,抬手抽开防尘布,仿佛徐徐揭开美丽的面纱。
沈欢将视线从窗外挪回,定睛看去,赫然是大学时的自己,十八九岁的年纪青春洋溢,唇不染而红,黑发长长披散在肩头,白色连衣裙垂至膝盖上方,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
年少的她就这样笑吟吟,隔着数年时光看着二十五岁的她,不识半点愁滋味。
她依稀记得,在画室当模特,待这几幅作品完成以后,她得到了严辛结给她的工资。
拿着这笔钱,她在医院进行详细检查,最终确诊了脑瘤,住院手术治疗需要剃掉一头精心呵护的长发。
那两年里,她宛若行尸走肉,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镜头,也不敢照镜子,生怕看见自己苍白消瘦的面庞。
画作流传到网络,引起热议时,沈欢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熬过化疗带来的刺骨痛楚。
热搜里的她耀眼恣意,笑容明媚,而病床上的她摸摸头顶扎手的茸发,和一道缝合的深深伤疤,忍不住于长夜痛哭落泪。
面色红润健康的自己,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沈欢?”耳边传来严辛轻声呼唤,沈欢打了个寒颤,自回忆里抽身,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你还好吗?”严辛询问。
沈欢悄悄擦干眼泪,小声嘟哝:“我没事,就是想起大学生活,有些伤感罢了。”
“听说你后来出国了,在国外大学过得怎么样?”严辛目光锁定在她脸上,似乎想找出一丝端倪。
她挤出笑容:“除了吃不惯白人餐,课程难度大,其他没什么不好的。”
严辛点点头,话锋一转:“可我怎么听说,你没有去哥伦比亚大学呢?”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沈欢面容镇定,疑惑反问,“没有人会拒绝哥大的Offer。”
他点点头:“那可能是传谣吧,确实,哥大法学系非常出色,没人会为了爱情拒绝前途。”
“——这是你当初和陈璧分手的原因吗?”
沈欢唇色微微泛白,一些久远的记忆向她袭来,恨不得淹没她渺小的身躯。
“……是啊,没有人会为了爱情拒绝前途,在那时,哥大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目光晃动片刻,恢复坚毅道。
“可你后来也没有从事法学,反而进了娱乐圈,你不后悔吗?”严辛继续追问。
沈欢摇摇头,声音沉稳下来:“我从不为我做过的决定而后悔。”
他张张嘴,还想再打探几分,却被沈欢直接打断了:“那我叫助理过来,将这些画带走了,谢谢你悉心保管它们这么多年。”
“不用谢,”严辛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楼梯口,走到角落,搬出一幅罩着防尘布的画,温柔地看着她,“这是我专程送你的礼物,不要拒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