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带着他走到卧室门口,沈欢才蓦然想起最大的问题,那就是……
他们今晚要同床共枕。
她被这个现实震慑到,脚步微顿,而男人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猝不及防径直撞上她。
沈欢向前踉跄,感受到他的下巴恰好搭上自己肩头,温热呼吸喷洒在她耳后。
她被陈璧从背后抱住了,以考拉抱住桉树的姿态,满怀依赖。
沈欢的大脑立时宕机,然而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和小孩清脆笑声,却没有留给她足够的思考时间。
隔壁就是哥哥嫂子的房间,若是愣在这里定然会被撞见。
慌乱间,她匆匆推开卧室门,强行拖着某只大型考拉挤进去,旋即火速关门,企图隔绝一切探视目光。
握着门把手,她还没缓过一口气,就感觉腰上的手臂缓缓收紧,像铁钳一般锁住她。
黑暗房间里满是静谧,落针可闻,男人的胸膛火热,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薄毛衣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背部感知,她此刻无比想念玄关处挂着的银色羽绒服。
被按在门上的姿势并不舒服,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后背也沁出一层薄汗。
“陈璧,松手!”她声音压得很低,咬牙道。
“……不松。”陈璧醉醺醺低头,用侧脸去摩挲她的脸颊,含糊不清嘟囔。
沈欢懒得跟醉鬼讲道理,自己动手掰起围在她腰间的大掌。
下一根手指刚被掰开,上一根手指又死皮赖脸地合拢回去,她折腾半天都无济于事,气得拍打他:“你想勒死我?放手!”
男人不语,只是捏着她的肩膀翻了个面,又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四处嗅闻,像一只不安分的大型犬,坚硬发丝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传来一阵瘙痒。
“不放手,死也不放。”
陈璧拥住她,就像拥住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沉浸在无边幸福中,任由她怎么打骂也无动于衷。
门外传来尧尧轻快的脚步,沈欢的后背抵在门扉上,侧耳听见脚步声停在自己卧室门前。
下一刻,稚嫩的童声响起:“妈妈,姑姑和姑父睡了吗?我想找他们玩。”
沈欢生怕小孩听见门内声响,浑身僵硬如铁,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反抗力度一小,醉酒男人就开始作妖了,细细密密的吻从耳廓流连到下颌,再慢慢落到她的唇瓣上,一寸一寸吸吮起来。
她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只能咬牙忍着溢到唇齿的喘息声。
男人似乎知晓这一点,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齿关,将强忍的喘息声全都吞吃殆尽。
“今天很晚了,我们不去打扰他们好不好?”乔辞竹温柔的劝说声传到沈欢耳朵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过电般传遍她全身。
倘若身前有一面镜子,定能让沈欢看见浑身透红的自己。
直到门外所有声响彻底消失,她才暂时放松紧绷的身子,浑身脱力一般往下滑,又被有力臂膀一把捞回去。
见男人又想凑上来亲她,沈欢双手捧住他的脸,努力平缓呼吸,仔细观察:“狗东西,你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狗狗听不懂,狗狗只想和主人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目光温顺,透着全然依赖与痴迷,下颌放在她的手心里,安静盯着她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开。
若是他能长出尾巴,早已欢快摇晃起来。
“让开啦,很晚了我要睡觉。”沈欢观察无果,撤回手推他。
醉酒的人情绪变化毫无来由,刚刚肆意妄为的男人又委屈起来,凤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他嗓音沙哑,眼尾低垂,长长眼睫遮住泪光,一字一顿问。
第18章
初雪“他突然不讨厌雪了。”……
“我好不容易才梦见你,你为什么不肯多待一会儿?”
“沈欢,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梦里都不肯我接近。”
“能不能、能不能多陪陪我?能不能别走?求你……”
卑微祈求尚未说完,话音突然中止,
陈璧双眸微微睁大,呆呆感受神降般的柔软。
周遭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他的大脑如同故障的电脑程序,疯狂报错无法运行,只能知晓一件事,那张娇嫩如玫瑰的唇正轻缓吻过他的眼皮,慢慢舐走滑落的泪珠。
咸咸的,像大海的味道,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但却能包容一切苦楚,温暖无边。
沈欢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反正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双手已经攀着陈璧的肩,毫不犹豫地主动贴上薄唇。
数年没有饮酒的她,在今晚以这种方式品尝到了淡淡酒气。
她半阖眼帘,透过一片迷蒙,看见陈璧睫羽不断颤动,像将飞未飞的蝴蝶。
指腹轻轻划过男人侧颈,摸到突出的喉结,温柔打圈。
她感受到贴在腰间的大掌骤然紧缩,耳边喘息声愈浓,恨不得将碍事毛衣揉碎成凌乱。
两人粘在一起,一步一挪移到床边,沈欢按着陈璧的肩膀轻轻一推,他便顺从地躺倒下去,跌进柔软床被。
当然,不忘揽着她的腰。
如同小时候玩的叠叠乐玩具,沈欢趴在他厚实温暖的胸膛上,一条腿嵌入他的双腿之间,面容安静柔和,耳边是规律而急促的心跳声,仿佛荡在湖面小船上微微起伏。
她此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她曾经失去、甚至会永远失去的怀抱。
不管当初原因为何,她确实伤害过一个深爱她的人,留下一道惨烈伤疤,并且,这条疤痕一直存在至今,阵痛不止,甚至醉酒以后也在折磨他。
陈璧也没有更进一步,做出越轨行为,大手规规矩矩搭在她的腰上,唯有醉眸中透出炽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眨个眼的工夫,怀中人就消失不见了。
沈欢轻笑,向上蹭挪身体,惹得男人咬牙闷哼一声。
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两人的侧脸紧挨在一起,才满意停下。
“对不起呀,”她附在陈璧耳边,认认真真做出保证,“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了,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隐约感觉自己正在被温柔注视,沈欢眸子亮如繁星,透彻纯净,他能轻易从中找到倒影,耳边响起她的声音,令时间变得缓慢,似水流淌。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好。”他轻声应下,慢慢阖上眼眸。
困意在此刻汹涌而来,陈璧抑制不住沉入梦乡,只是这次的梦境与以往不同,不再暗无天光,孤寂无依,有道光一直笼罩着他,温暖指引方向。
一直禁锢她的胳膊总算松懈,沈欢长舒一口气,撑起身子,小心翼翼从他怀里挪开,一骨碌滚躺在旁边,盯着黑黢黢天花板出神。
她的急促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此刻正在疯狂彰显存在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或许……陈璧是真心想和她复合的?并非为了报复?
若是早前冒出这个想法,她会笑自己痴心妄想,但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不禁动摇了最初的念头。
如果他想报复她,有一万种更简单的方法,没必要通过联姻将两人绑在一条绳上共沉沦,还对沈家百般示好。
沈欢想着想着,思绪忍不住跑偏,她侧头看向陈璧,男人正陷入熟睡,面容恬静,全然放松的姿态。
如果……下周复查有一个好的结果,那她就勇敢一些吧。
翌日清晨,陈璧醒来时,发现身上清清爽爽,还穿着一套崭新睡衣,他按着额头皱眉,宿醉后的疲累感仍然挥之不去,头脑一阵阵晕沉。
他侧过头,待到看清枕边人时,眉眼一瞬间柔软,沈欢正蜷缩在他身边,像只慵懒猫儿,一只手压在脸下,长卷睫羽遮掩住好看的眸,睡得香甜。
他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猜测是沈欢带他回房间,也不知道她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他究竟配不配合。
那他现在正睡在沈欢的闺房?
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念头,陈璧顿时提起兴趣,目光扫过这片他以前未曾踏足过的空间。
地上铺着大块柔软毛毯,浅粉色窗帘随风轻轻晃荡,书桌上整齐摆着各类书籍,床尾梳妆台上,各种瓶瓶罐罐按照高矮胖瘦排列,仿佛正在接受军训。
“唔。”沈欢翻了个身,迷迷瞪瞪伸懒腰,隐约感觉自己的手打到了什么东西。
她茫然一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尴尬抬头。
陈璧正捂着下巴,目光幽怨地瞅她。
她赶紧嘿嘿笑着凑过去,讨好地揉搓被她打到的地方,一晚上过去,原本光净的下巴长出淡青色胡茬,摸起来手感奇奇怪怪。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淡红印子消失,沈欢收回手坐起来,旁敲侧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