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问我,怎么看与师妹的婚约。
我答道。
‘我并无中意之人,故与谁结亲,都没有什么分别。’
‘情爱于我,不过是浮云。’
‘一切全听师父安排。’
如果不是师妹,是随意一个由师父指定挑选的人,我都不会有异议,因为当时我真的不在乎。”
扶西眉头渐渐蹙起,她身体下意识地往远离献流的方向缓缓挪动,心头气愤还没翻涌上来,嘴巴已经忍不住了:“你这样说,置你师妹于何地?”
献流眼疾手快地抓住扶西意欲从他臂上脱离的手,定定地望着她:“所以我说,我错了,我不该因为自己无心无情,便认为别人跟我一样,原来沉默,也是一种拒绝。”
扶西望着他慢慢凑近的脸庞,呼吸没来由地加速起来,只过了一会儿,她便觉得脸颊烫得发疼:“那,那你去跟她说,她大人有大量,一定会原谅你的。”
献流垂眸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往事虽暂不能一一串起,可他隐隐约约发现一些端倪,或许这次的意外,跟麟寻脱不了干系。
他叹口气:“晚了,我明白得太晚,已经遭殃了。”
扶西听得云里雾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会儿,眉间便皱了起来,她猛然起身,甩掉献流的手,挪到海牢的另一边去。
这小贼什么意思,兜兜转转,铺垫良久,就为了告诉她自己尚有婚约在身吗?
什么晚了,遭了……
扶西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清楚自己心头为何涌上来一丝不爽快,他有没有婚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和谁有婚约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献流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过去,只见扶西五官团在巴掌大的脸上,乌溜溜的眼里仿佛打着缠绕的结,和他视线对在一处。
他想开口,却被剜了一眼。
他极少向旁人吐露心声,即便是师父,他也只是随叫随到的孝顺徒弟。可面对扶西,他只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讲不完的话。
只是,扶西现在似乎不大乐意听了。
他微微笑了笑,无妨,以后肯定有很多时间,他慢慢讲给她听就是了。
他起身,缓步朝正在头脑风暴的扶西走去,伸手缓缓覆住她手背,朝着她微微一笑。
他回想起陆眠说的话。
那天回去之后,经过几个不眠不休的夜,他梳理来龙去脉,惊诧地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扶西的纵容忍让,被鲛人无限放大的欲念,还有那句真心实意的赞美。
他大约明白过来,扶西喜欢他。
他也意识到自己从前说的话有多么的愚蠢。
怎么可能和谁成亲都一样呢?
扶西望着手背上那只熟悉的手,再望向献流颇有些黏糊的神情,背后竟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怎么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扶西还在心头努力剖析着献流如此神色的动机和原因,这边献流的脸已经越凑越近。
他还十分自觉用另一只手揽住自己的肩膀,轻轻一扣,让自己正正地面对他。
他笑着说:“我都知道。”
知道,他又知道什么了?
扶西望着他不断凑近放大的脸,面前的情景忽而快速旋转起来,她呼吸急促,脑袋快要爆炸。
胸膛中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她心海翻腾,只觉得隐隐有什么在里头,只要她掐破一层皮,就能看到那东西不要命地涌出来。
她抽出手,用手掌挡住献流凑过来的脸:“等一下!”
献流闻言止住了动作,撤回了身体,望着扶西略有些惊恐的神色和红得不像话的耳朵,他眨巴着眼睛,脸颊也腾的一下红了。
也对,扶西说过,她特别害羞。
想到这里,献流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微笑,轻轻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扶西吞了吞口水,她喉咙从刚才起就干得不像话,太过用力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她望向已经和自己十指相扣的献流。
此时他正煞有其事地翻转着手掌,面带微笑,似乎正在欣赏她们扣在一起的手指,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
扶西又觉得自己的皮肤收紧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平静与奔涌的交替居然让她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扶西没来由的有些惊慌失措,立刻将手抽了回来,拢在袖子里才好受不少。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真身,天杀的,她不会要死了吧!
从激动到惆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蹲在角落,眼角居然不受控制地滑下一行眼泪。
献流见此情形,连忙上前,不等思考,拇指的皮肤已经接触到清凉的泪珠,继而是有些湿滑的柔软皮肤。
“怎么了?”他轻轻擦去扶西眼角的泪,神色依旧温和。
“我,说不上来,我有点激动。”她蹙着眉,并不明白自己的反应。
献流心下了然,是了,他向扶西表明自己已经明白她的心意,有些激动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她能激动地落泪。
这是有多开心啊。
“没事,是正常的。”
扶西点点头:“我,我又开始担心自己,我不过是个小小地仙,又被你吃了真身……”她真不想死。
献流愣了愣,他没想到扶西居然想得这样长远,现在看来,他们二人身份地位在世俗意义上确实不大相配,一个天界战神,一个小小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