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他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站到了程衣身后,目光正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你觉得如何?”程衣语气中不带笑意,却莫名叫人觉得有雀跃之意。
怀信这才将目光挪到图纸上,他扫了一眼,指着一处小门:“这间,为何画两个门?”
程衣咳嗽两声:“山君说的,照做就是。”
“啪嗒——”
“骨碌碌——”
程衣眼看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鲛珠滚落在图纸上,流光溢彩,圆润非凡。
她动作极快地用两指拈住,拿到眼前细细打量,与生俱来的习惯让她忍不住开始品鉴:“成色不错,不及上品,把玩倒是尚可,配上金银打做珠钗或许可再上一阶,不过上限最多……”
她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话头,回身望了眼怀信,将珠子递给他:“你,你流的?”
怀信不接,反倒是有些奇异地摸了摸眼角,他怎么会突然流泪呢?
从前他也溜到人间玩乐,钱财不够便熏熏眼睛挤点猫尿,拿着珠子换钱玩。
“传闻鲛人泣泪成珠,果不其然!”程衣惊讶,“那这便是你此生唯一一颗?”
怀信一把抓回来握在掌心:“哼,随便看了些志怪小说就胡言乱语,谁同你说这是我此生唯一一颗珠子。”
“鲛人只有在最痛苦,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才会泣出一颗稀世珍宝,平日里的,无伤大雅,故而人间那些……”说到这里,他不接着下去,而是咬牙切齿起来。
程衣沉默了会儿,自觉上手将他掌心里的鲛珠扣出来:“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我拿去献给山君。”
怀信:?
*
献流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一脸期待地望着扶西:“我同小侯学的,如何?”
扶西望着他头顶招摇又雀跃的草芽,心如死灰,不是,献流怎么还在傻着。
召了两坨人来就这么耗费仙力吗?一个晚上都没缓过来。
“尝尝。”他眼睛里闪着光。
扶西笑容僵硬,这东西不可名状,黑糊糊的怪恶心,这人难道傻到看不来吗?
“不,我不吃了,我不饿。”
献流脸色霎时灰败下来:“你不喜欢吗?”
扶西点点头:“确实,不太喜欢。”
本想着若他恢复过来,到时候建房子就不需要大家努力了,只消这献流鬼影一样刷刷地移过去,她相信平地起高楼不成问题。
“原来,不喜欢么……”他耷拉着眉眼,似乎受了很大的伤,
扶西叹口气,不是,这人到底是委屈给谁看啊。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盘子边上的勺,舀了一点:“这,是什么?”
献流微笑:“淤泥粥,大补。”
扶西蹙眉,芋泥这东西她在人间见过,也不是这个颜色啊……
望着勺子里的东西,心一横,缓缓将勺子递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有点腥气。
小侯灰头土脸地拿着锅铲出来:“山君——别吃——”
扶西趁机放下勺子,拍了拍献流的肩膀,抚慰道:“啊呀,小侯找我,我下回再吃吧。”言罢她立刻迎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朝着献流的方向挤眉弄眼。
小侯神色不虞:“他今日起了个大早,不由分说地按进厨房,就要做早点。”
“一会儿说要蒸包子,一会儿又说要做胡饼,才开始烧火,就差点把厨房炸了!”小侯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攒了那么久的锅碗瓢盆,差点都被他毁了。”
“山君,你好好管管他!”
扶西拍着他背给顺顺气:“好好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侯将锅铲放下:“正要跟你说,他觉得你一棵树只喝粥没营养,硬是到后山荷花池里挖了淤泥加进去,说给你补补……”
原来是这个淤泥……
扶西笑容又僵在脸上,只觉得此贼折磨人的方式还真是千奇百怪,数不胜数,乍一听只觉得他脑子有病,可细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大了,不是小时候长身体了,不用吸淤泥。
一回头,献流正捧着这碟子黑乎乎的淤泥粥望着她,眉毛微微压低,牛高马大的人就这样稍稍扁着点嘴,看上去十分冤枉。
扶西叹口气,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安慰起来:“我谢谢你的心意,可这东西真吃不了。”她居然思考起来,“不如你送给红生,他此时正是恢复修整的时候……”
献流眉毛蹙得更紧:“罢了,我扔了去。”
望着他踱步而去的背影,扶西不解起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一个堂堂的山君都纡尊降贵地劝解他了居然还不满意,天底下哪有这么难伺候的仆人。
不对!
她怎么就熟门熟路地去安慰此贼了,如今不打不骂难道不是是她最大的恩赐吗?
想到这里,扶西收回脚步,她真是操心过头了。
在山里转悠了会儿,又遇上程衣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山君!”
她衣裳飘飘,容颜生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颗泛着七彩光芒的珍珠:“怀信泣珠,特来献给山君。”
扶西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听闻鲛珠大补,食之可聚天地之灵,加快修炼,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她将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真给我啊?”
怀信冷哼一声:“爱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