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还不忘扯一扯在旁边默默抬石头的怀信:“怎么能让山君自己去翻,快快,一起来帮忙。”
怀信立直,扒开她的手,有气无力道:“我可没说要给她盖大房子,你自己许下的承诺,别拉上我。”
程衣恨铁不成钢:“山君因为我们砸了她山洞气得不行,要是房子建得好,早早离开不好吗?”她思忖一会儿,竟没忍住朝着怀信吐露心声,“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再不快些离开,回到人间家业都成飞灰了!”
言罢她忙不迭跟上去帮忙。
等刨到纸笔,程衣又回来找怀信,想着他自己搬了这许久的石头,应当是累坏了。
果不其然,他整个人此刻正靠着一块足有人高的石头小憩,精致的面庞映着半截日光,透露着不知是苍白还是白皙的面色。
程衣想了想,还是上前叫醒了他。
“别睡了,快,今日把洞里的东西清理出来,明日选址,后日开工。”
怀信怒目而视:“弯弯绕绕,匪夷所思,直接逃走就是,你走不走?”
程衣摇头:“你不是逃过吗?可逃走了?”她将纸笔揣进怀里,“再说了,我可不敢跟你走,谁晓得你会不会半路杀我。”
怀信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起身,说是要搬石头。
程衣瞧了瞧几处烂糟糟的小石堆,眉头渐渐蹙起:“这就是你搬的石头?”她用手指拈起一颗,就着阳光细细打量,不过鸡蛋大小。
他就能累成这样?
程衣再忍不了,撸起袖子望着块半人高的石头,蹲下,用力,一气呵成,阔步流星,不一会儿就搬到旁边去了。
原来当初那些工人见她托底,看她眼神里的感激不是装的。
她确实很有力气。
怀信见此情形,心头竟涌上来一丝不服气,他找了块跟程衣怀里那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学着她模样蹲下,用力,一气呵。
再来。
一气呵,一气,一……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程衣又搬了一块,波澜不惊地从他旁边经过,在怀信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她翻飞的裙角扬起淡淡的光晕。
鲛人灵巧,力气却不足,特别是他之前耗尽心力杀灭船上的海盗,又在山里被折磨良久,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罢了,他将抬起了半个角的石头放下,煞有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程衣却在此时抱着石头退了回来,她朝怀信旁边偏了两寸,确认这妖不会再控制她,也不会杀她后。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你之前干嘛亲我?”
“还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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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双邪恶死鱼眼
◎淤泥粥,大补!为什么不喝……◎
怀信面色不惊,平静如水:“渡气而已,你想多了。”
程衣点点头:“你不说我也知道,第一回救我是想留着性命问珠子的来历,至于第二回,我虽昏睡着,却有感觉,你是为了在山君面前装纯良吧?”
怀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从未有人如此直白而不在意地指出他所作所为之动机,若在从前,他对这样的人向来没有宽容之心,蓄些力气,杀了就是。
可偏偏程衣面容沉静,并无幸灾乐祸,一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那珠子我确实不知真相,先前的道歉你若是嫌弃不够郑重,我重新来一次也无妨。”她顿了顿,“如今我只想快点修好山君塌掉的洞府,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的商行进钱如流水,程家缺了我不行,你若同意,我觉得你杀我两次,救我两次,我便不再计较,此后也不再打贩卖珍珠的主意。”
怀信被她连珠炮似的话打得脑袋发愣,他只有一个脑子,哪里听得来这么多话,绕来绕去,不就是想与他两清嘛。
可此前自己的杀意,半分未藏,逮到机会就想杀,这人凭什么原谅他。
定有条件。
“只是有个条件。”
怀信冷笑一声,果不其然,他可太讨厌凡人了,才不想与她做交易。
“你自此刻起不许有杀我之心,我二人全心全力修好山君的房子,此后……”
怀信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不言语,就想看这人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能吐出什么芬芳话语来。
“若你愿意,可同我回人间,我亦可助你找到残害母亲的真凶。”
怀信又愣住,半晌,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程衣立在那里,经过昨夜的梳理适应,她已经很能接受自己碰到了妖,遇到了仙,重整旗鼓一番,又是平日里那个从不拖泥带水的商行主人了。
终于腾出一块空地,巨大的石桌显露出来,程衣用袖子擦拭一番,铺好纸笔,开始聚精会神地作图。
怀信在旁边清理,忙碌的间隙总忍不住偏头去看背影,瘦削的肩膀上浸着些阳光,似乎也没有那么想杀了。
可他却不后悔,要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程衣,他遵循族中意志,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叔伯兄弟,都是同他一样纯粹的邪恶小妖,唯有母亲不同,她从不吃人,说话温声细语,心地善良,甚至救过不少溺水之人,最后却落得个死局。
人才是世间最邪恶所在。
他又不自觉磨牙,可又兀的反应过来程衣方才所言,真凶?她真能帮他找到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