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老实,沈宗良往下睇了一眼缠上来的手,清了清嗓子:“小钟教授,这是在外头。”
且惠把他的脸扶过来,“是吧,我正想问,爸爸怎么不去休息呢?都那么累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十几年如一日的清亮绵软。
生了嘉因之后,且惠开始光明正大的,在对话里叫他爸爸。
身边人都以为,这是她代入了儿子的家庭身份。
这在感情和睦的夫妻关系中,再正常不过了。
但沈宗良知道,她不是的,她那么娇的声音叫他,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人物立场,是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挑逗,经常叫得他耳根子发热。
他望着她明媚的神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来了句:“我不累。”
随着岁数的增长,沈宗良渐渐进化出一份仁和。
不再像三十岁的时候,在他们俩的关系中,他总是占绝对的主导,会在这样心旷神怡的午后,把她摁在书房里,ding得她手脚发软地往前缩,哭叫着淌一桌子水,再埋头把她吃干净。等睡醒了,又在黄昏的暗褐色光影里,哄着她在自己身上作乱。
且惠摸了摸他鬓角的黑发,“怎么会不累?不是一个中午都没休息吗?我陪你去睡会儿好不好?”
沈宗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点个头:“好。”
他眼睁睁看着字帖从自己手中被抽走。
然后且惠就黏了上来,“你抱我,路上堵得要死,我开车好累。”
面对她无时不在的撒娇,沈宗良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表现出太昭彰的无奈和喜欢,让她知道他沉溺其中。
沈宗良沉声说:“我说了让司机去接你的。”
“不要。”且惠吓得摇了摇头,“学院里已经有不少人议论我了。再摆这种架子,他们更有的好讲了。”
好像这个社会对女性能力的贬低已经成了一种病态。
当一位稍有成绩的女同志走进人们的视野,大家都免不了要猜测她的背景与来历,到底后面是哪个男人在推动她,成就她。
很奇怪,为什么就不可以是她自己造就自己?
那么多个挑灯修改论文的深夜,难道都是老高替她熬过来吗?她手里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也都是沈宗良发动他的人脉资源,才得以立项的吗?
恐怕她早早就脱离学术圈的丈夫,连课题本子该怎么写都不知道呢。
有些红了眼的人,真是编得一点谱儿都没有。
沈宗良早料到了,他说:“木秀于林,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先吐一口唾沫解了气再说。你不要理,但谁敢当你的面......”
且惠抬手捂了捂他的嘴,“没到那个地步,放心吧,我应付得来。”
“应付不来也不要硬撑。”沈宗良一脸严肃地叮嘱她,“否则我是做什么的?”
说要陪他休息的人,刚一进卧室,就黏黏糊糊地吻他,根本不是真心想睡觉。
沈宗良回家后才换的衬衫,没有被调皮的儿子弄乱,反而被他贪吃的太太揉皱了。
他去洗澡时,顺便捡起地毯上的西裤,扔进了脏衣篓里,被水浸湿过后的昂贵面料,不能看了。
进浴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且惠已经把脸埋在枕头上,两颊红得像熟过头的浆果。
餍足后入睡得也很快,刚才在帮她清洗的时候,她就已经快跌进浴缸里。
沈宗良很晚才躺下,没睡多久,警觉地听见上楼梯的声音,很吃力,跑得噔噔响,应该是嘉嘉。
他掀开毯子起身,在且惠也被惊醒之前,打开门,拦住了儿子。
沈嘉因大声叫爸爸,爸爸。
生怕他爸爸听不见自己。
沈宗良弯腰把儿子捞进怀里。
他嘘了一声:“妈妈在睡觉,不要吵。”
才三岁的人,再对时间没有概念,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作息。
他奶声奶气地问:“要吃晚饭了,妈妈睡的是什么觉呢?”
沈宗良愣住了,过了会儿才说:“刚才......妈妈累了,需要休息。”
他不依不饶地问下去:“妈妈为什么会累?”
问得好。
妈妈为什么会累。
他总不能说,因为妈妈叫了很久,虽然是她自己揉开粉白的肉瓣,主动请爸爸进来的,但她非常地不禁nong。沈宗良随口编了个原因:“大概,是教学生不轻松吧。”
沈嘉因懵懂地点头,下一秒,他趴在爸爸的脖颈里,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柔软香气,是妈妈身上的。
从小照顾他到大的阿姨想把他抱下来。她小声提醒说:“嘉嘉出了汗,要擦一擦。”
沈宗良点头,他说:“没事,照顾他一下午了,你去休息吧,我给他换身衣服。”
他带儿子到浴室里,脱下身上的小衣服,摸到了一后背的汗。
沈宗良问他:“刚才去了哪里玩?都湿透了。”
沈嘉因一贯对他爸爸感到害怕。
他看见的沈宗良,总是时刻紧绷着一张脸,鲜少有笑容。
站在爸爸面前,他的小拳头也总是不自觉握着。
沈宗良给他订了许多规矩,从吃饭穿衣到见人问候,不知道哪一个举动过分了,就要被爸爸狠狠训一顿。
而妈妈就好得多。
不,不是一点点好。妈妈对他不要太温柔了,不管他做什么,哪怕是蹲在土堆边和泥,妈妈也会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