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却没加入他们,很久之后才从病房里出来,对着他们忍不住埋怨道:“你们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这个事件很值得被记录下来放在报告里,简直就是医务社工伦理困境的典范样本。”
“啊?你说的是人话吗?”刚刚那位为首的学姐质疑他的观点。
“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是来做医务社工研究的,伦理问题也可以作为一个很大的切面啊,毕竟社工的价值标准之一就是满足案主的需要,确实不可避免地就是会产生伦理问题啊。”
“这我肯定知道啊,但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待这个问题?”学姐看起来很气愤。
“不是,我怎么高高在上了,我们是研究人员,必须保持价值中立的原则,我看你反倒是感情用事吧。”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督导来劝架了,让他们和睦一点。
徐令楚拍了下督导,问:“我可不可以访谈一下刚刚那位社工?”
众人听到这话,有些意外,队长很明显不高兴了,也不管还有别人在场,当即就对她说:“你一个本科生,没什么访谈经验吧,而且你也不是做社工研究的,还是我们来吧,你要是实在想参与的话可以让你记录学习。”
徐令楚有点不太服气地看向其他人,无一例外都心虚地避开了视线,就连刚才和队长吵架的学姐都没有帮她说话,只是看着。
她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么多天她感觉到的疏远不是错觉,她被这个团体孤立在外了,背着她开的几次小会,不经意听到的私下非议,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证实和解释。
他们质疑她的能力,揣测她的突然加入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团体内部即使有分歧,在面对她这个外人时还是会保持高度的凝聚与团结。
徐令楚不是个面对任何事都能云淡风轻的人,但此刻却实实在在地只能感到无奈,连愤怒都没有。她不属于他们之一,却妄想在他们的领域出风头,这怎么可能呢?
她第一次尝到除了妥协别无选择的滋味,这和徐君安排规划她的生活是不同的,她也才觉得原来自己被保护得这么好,整整一个月才认清自己的处境。
明天是返程的日子,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晚饭,徐令楚递交了观察报告,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去开了门,来人是那位学姐叶书杭。
“有什么事吗?”徐令楚对她的到来有点疑惑。
“那个,我可以进去说吗?”叶书杭没有了下午吵架时的锋利,显得很腼腆。
徐令楚把门拉开了点,侧身让她进来。
“其实我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对你有点意见,我一开始也一样,但相处下来发现其实不是大家认为的那样。下午没帮你说话,我一直很过意不去,就想和你道个歉。”
“没关系,队长他说得也确实没错,我的确没什么经验,还是你们去更好。”
其实徐令楚现在冷静下来觉得她什么错也没有,但还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叶书杭表情突然不自在了起来,略带不满地说:“那就好,我先走了啊,你继续收拾。”
等她走后很久,徐令楚才意识到,叶书杭或许不止要自己接受道歉,更想要的是自己觉得欠她人情,而事实却并未如她所料。
她突然感觉很复杂很想家,给徐君编辑了一条信息:【妈妈,谢谢你。】
徐君晚上有检查信息的习惯,应该正巧在看手机,直截了当地问她:【是不是这段时间工作不高兴了?】
【没事,就是感谢一下你。】
随后,她又给贺景白发了条消息:【在干什么呢?】
这句话贺景白问过徐令楚很多遍了,可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问他。
她此刻就真的很想知道,在自己不找贺景白的时候,他都在干什么呢?他问自己这句话的时候,也会是这种心情吗?
【我刚下课准备回家,怎么了?】
【这边工作结束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贺景白给她拨了个电话,听上去正走在学校的路上,身旁还有过路学生的谈笑声,但是没一会就安静了,应该是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我现在去接你可以吗?好想你。”
“可是可以,但是太远了,也太晚了。”尽管很想回,徐令楚仍有些犹疑不定。
他们在的那家医院离家有五十多公里,开车起码得一个多小时。
“可是我想今天就能见到你,明天不上课,我们可以整天一直待在一起,不好吗?”
他一再坚持,徐令楚拗不过,还是给他发了定位,然后在团队群里告知了一声自己先回去了。
贺景白来得比导航预计时间早很多,也不知道把车速提到了多少码。
看到徐令楚就站在路口,他按耐不住,车门都没关好就往她那边跑去,只想紧抱住她、吻她。
这些天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统统都熔铸在这个阔别已久的吻里。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如暴风骤雨般倾泻席卷,又消匿于有情人的怀抱。
“好想你,楚楚。”不再隔着屏幕倾诉,贺景白多了一些撒娇的意味,“能不能说你也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