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立新接过卡,依然有些踌躇。
他手指捏紧,又放松。
温立新想起黄微苑聊起仲若旭时,含情脉脉又炽热的眼神。
他不敢想象,那么赤忱地爱着一个人的阿苑。
宁愿不要女朋友的身份,都要一腔孤勇地爱下去的阿苑。
是怎么狠下心与仲若旭一拍两散。
温立新踌躇着开口:“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你。”
“你和我们不一样。人脉,资源,什么都唾手可得。”
“不知道黄微苑有没有给你讲过,她一直觉得,是你在北海道的大雪中拯救了她。”
“但很显然的,你完全没有把她认出来,也没有那天的记忆了。”
“她于你而言,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寻常的一次偶遇。”
温立新声音有些艰涩:“你随手施舍的一次帮助,在她心底被浇灌发芽,被她的爱意浇灌成了参天大树。”
“仲若旭,我曾经一直以为,她喜欢的不是你。”
“而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帮助她的一束光。”
“为此,她愿意静下心去了解你,发现别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你的优点。从此深深地喜欢上了你。”
仲若旭听了这段话,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意外的样子。
温立新心念震动:“你都知道了?
“.....她告诉你了,北海道那场大雪的事情吗。”
仲若旭唇角弯弯的:“没,她不可能说出口。”
“无所谓。”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之前的种种都不重要。”
“我早和她说过,我不想因为追究一件过去的事情,忽略眼前的她。”
温立新无暇思考他话语的虚实,只是艰涩地问:“那你怎么知道,她爱了你这么多年的。”
“我找到了她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的日记。”
仲若旭恍然地想起这本几乎被他翻阅到快要背下来的日记本。
“她和我说过,她心里有个人。”
他陷入回忆,语气温情脉脉:“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人是我。”
“——在我和她分开以后。”
仲若旭想起那个春夜。
他用力摔了钥匙,金属在地面“叮咣”作响。
他抛下狠话:“原来和我在一起这么委屈,好啊,我就成全你。”
黄微苑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她所有的感情,都在他的身上。
她还要艰涩地陪他忘记另一个人。
她还要撑起他的忧悒,缓解他的寂寞。
所以她才难过地看着他,说他的感情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连生理期,她得到的小小优待。
她都要忍不住思忖自己,要给他提供什么价值。
陪他上床,替他解闷,才配得上这一点点好处。
她一定很累吧。
仲若旭并不是失去黄微苑,才懂得珍惜她。
他好不容易从回避依恋的情绪怪圈里爬出来。
他学会把她放在心上。
不用金钱逼迫她,不用权势要挟她。
他陪她回家陪伴她的家人,陪她构想未来要去什么地方旅游。
他记录她的生理期,小心又笨拙地关心一个人。
他询问了拍夜戏的朋友,央着即将关门的中年老板,做一杯桂圆莲子姜糖水。
他不知道怎么对人好,也分不清什么心意珍贵或着廉价。
他一直在想,黄微苑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
她心里有别的男人,他就维持在朋友身份,做第二顺位。
他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难过。
他真的不知道那双明亮漂亮,永远真诚炽热的眼睛,为什么会积蓄那么多的眼泪。
他真的不知道她一个劲儿把自己往外推是为了什么。
——直到他从行李箱里,找到了黄微苑的日记。
他才知道。
原来,黄微苑对她,从来不是各取所需,互相慰藉。
她爱了很多年的人是他。
日记的主角是他。
留在北京的梦想是为了他。
成为更好的人也是陪伴他。
后来,日记被她藏匿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也不要他了。
-
仲若旭见温立新收下了卡,他终于放下心来。
他缓和了神情:“机票我已经帮你订好,过几天,你就回国吧。等你们把公司开起来,再好好游览也不晚。”
温立新闻言点点头:“我本来也计划着回去帮她一把。”
他不擅长骗人和隐瞒,只是抬头说出自己的顾虑。
“上次,在柏悦酒店那天,你似乎很为我的存在吃醋。”
他抿紧嘴唇:“仲少,你知道,阿苑是一个很会感激别人的女生。”
“在北海道的雪夜,仅仅是因为,你送她避过漫天风雪,她就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如果我陪她开公司,陪她撑过这段最难熬的岁月。”
“她并不知道.....你对她的付出,反而因为感激,依赖上了我。”
他不敢往下说了。
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让他只感喉咙被捏紧,发声器官的肌肉被束缚住了。
仲若旭的目光,让温立新察觉到了危险和稠湿。
很难形容,就像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