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傍晚的江边感叹:“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哪有永远的高山低谷。
一天傍晚。
仲时锦从菜市场提着鸡蛋和青笋回家。
男人在家里写书法,泼墨挥毫,大气磅礴。
是苏轼的《定风波》。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仲时锦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就站在宣纸尽头,凝望这个和自己相携半生的男人。
他清贵,廉正。
这么多年。
景宴鸿一个价值昂贵的礼物,都没有送赠过她。
仲时锦知道他无心风月,却最看重家庭。
景宴鸿停下笔,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时,倨傲端方的男人,倾身把她抱得很紧:“我们可以回北京了。”
仲时锦埋在他怀里,眼泪大颗往下砸。
但她一声呜咽也没有。
她一句苦尽甘来的话,也没有倾吐。
这些都是她的配偶,顺其自然的“时”和“运”。
仲时锦相信他的魄力和能力。
这是她自己选好的人。
她有辅佐他的孤勇和傲骨。
景宴鸿是一个特别有野心和克制力的男人。
他勤勉爱民,能策仗倚柱下地,也能早忧登城徘徊。
绝不会止步于任何一处。
——事实上,多年后,景煾予执意要娶姜蝶珍。
仲时锦履行了当时的承诺。
这并不是她期待的儿媳。
不是一个撑得起“仲”“景”两家百年基业的干练型年轻女性。
而是一个懵懂单纯,善良爱哭的小姑娘。
其实自己的母亲,最后那段脆弱的时光,也是这样依赖父亲仲怀震的。
而她,也何尝不是这样陪伴景宴鸿的呢。
仲时锦最后淡然的,平静地,扶持着这对恋人。
她做到了十五年前,在雪后清晨的诺言。
-
即使后来。
时过境迁。
景煾予在斯坦福读完大学,又回麻省理工读完一年制的美硕。
整个大学时代。
景煾予从未约会过,根本腾不出来时间。
父亲要往上爬。
各个省会呆的时间并不长久。
母亲操持五大君恩,世界各地飞。
弟弟仲若旭还在读书。
景煾予无所依傍,一直在连续不断地创业,融资。
同期创办的互联网公司,让他成为了全美十大杰出华人。
那年他还年轻。
情爱一词,依然和他彻底绝缘。
面对金融来往,喝酒场里形形色色的隐晦暗示和权色交易。
他一向拎得很清。
从不沾染半分。
父亲容不得错,家里人都讳莫如深,餐桌上也绝不妄聊。
母亲慈善半生,希望他光耀门楣。
景煾予做不到下乡扶贫,闲云野鹤的纯粹无私奉献。
但他可以顶着“景”姓,成为簪缨世家,最根正苗红的继承人。
和他接触都是较为年长的成熟女性。
这些女性,不是任何男人的附庸。
她们理智,敏睿,清醒,懂得利用自己的资源及时出击。
景煾予敬佩她们魄力。
他也和这些年轻的女企业家们,彼此尊重。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热衷玩弄异性,发泄欲.望。
更多的时候。
景煾予能静谧地审视人性。
他了解每个人的性情,调遣他们,维持稳定的巨轮。
他好像直接脱离了,被小姑娘们做着甜梦,递情书的阶段。
有段时间,景煾予疯狂迷恋跳伞,攀岩和坠落。
这些,融入他后来陆续给姜蝶珍讲的故事中。
姜蝶珍经历过的无措与彷徨。
他都经历过。
创业失败,合伙人跑路,没有能力融资。
甚至因为他种族原因,参加峰会,没有入场券。
所以景煾予才会告诉她。
他不忍看到她失意,被拒。
不要沉缅于失败,要登顶,看险峰的绝世风光。
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地,操持着自己的一切。
他的时间,心力,金钱,情欲。
似乎从来没有紊乱过半分钟。
可是偏偏。
命运的红绳,就是不偏不倚地勾在姜蝶珍的尾指上。
景煾予最热衷刺激,热衷向死而生的心脏悸动。
父亲的宦海浮沉,自己的商界倾轧。
并没有让他享受生命中猛烈的暴风雨。
毫无快意。
他是遨游天际的鹰,和搏击长浪的海燕。
终于,让他等来了。
——生命中最恋恋难忘,改写一生的那场骤来的夏雨。
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于姜蝶珍的地位。
仲若旭不能。
周漾也不能。
他认识她,比任何男人都早。
也比任何男人,更深切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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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龄人在为summer intern发愁的时候。
景煾予堪堪二十二岁,美硕毕业。
他已经连集团掌权人,都当腻了。
姥姥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他抛下刚起步的互联网公司。
在梅雨季节,景煾予飞回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