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她啪嗒踩在酒液上,嗅着麦芽微涩的香味,抱歉地想缩回雪白的脚踝:“真对不起,我把酒弄撒了。”
“是酒把你的脚,弄脏了。”
男人眼神晦暗地盯着顺着她的脚掌,往下跌落的酒液。
他的手,把那抹皓白的雪,捧在掌心。
然后用垂落的眼睫,挡住漆黑的眼睛。
他吻了下去。
他唇间温热的触感,卷走濡湿,带来微凉的知觉。
女生想要抽回脚掌。
男人的力气很大,她逃不掉了。
姜蝶珍忍不住小声哭叫了出来:“好涩情啊,混蛋景煾予。”
景煾予半跪在地上。
闻言,他哑声问:“谁先主动撩的?”
第57章 .栽培日
落脚东京的第二天。
姜蝶珍陪景煾予, 去了南青山的青山川日禾。
两人去拜访君恩在日本的首席代表人,裴至善先生。
裴至善是香港人。
年过八旬,鹤发如雪, 精神状态很好。
他是君恩创始人仲镜黎的唯一亲传徒弟, 是一位把黑白蓝三色, 玩得出神入化的大师。
裴至善先生, 热衷有生命力的东方美学和女性本位至上的哲思。
春夏发布会的四个系列。
北京的君恩参加了两个系列,黑白欲望, 童话幻境。
位于巴黎纽约的君恩, 主要专攻第三类接触, 宇宙与外星元素。
日本这边,都没参加,反而专注瓷器古籍的诗情画意。
他们的主场秀。
姜蝶珍认真观摩过,中式裁剪大方自然。
蓝白黑三色, 宛如宋瓷常用的墨。
“天青为贵, 粉青为尚, 天蓝弥足珍贵。”
两人在来的路上。
景煾予给她看了裴至善先生的调色。
晴山蓝, 东方既白, 暮山紫, 浮烟青, 都是像雾一样,在瓷器中会出现的色彩。
下面用繁体字写着不同面料的构成。
从冉竹丝麻,春蚕混麻,微雨醋酸,羊短提花, 蔓生卷草绸锻。
景恩予携她进裴至善的宅邸。
姜蝶珍打量家中精挑细琢的摆件。
景煾予看见她渴慕求知的眼光:“裴老先生的匠人精神,是我母亲也会敬佩的用心。”
她挽着他的手, 穿过静谧幽远的长廊。
景煾予个子很高,沉稳踱步,保持始终让她舒适的步伐前进。
姜蝶珍观赏着走廊玻璃里,收藏的画作和摄影。
草间弥生到白发一雄,每一幅都是代表作。
这里毗邻六本木之丘,周围美术馆林立,也不会比裴老宅邸里的布景,更有底蕴。
他们在青松掩映的和室落座。
松风掠动,从庭院经过,恍若乐章。
柳贯有诗,“借得小窗容吾懒,五更高枕听春雷。”
她把目光移到室内。
家里的每一个摆件,是嵌和,不是堆叠。
纸拉门通体洁白。
就像《阴翳礼赞》细致描写的白唐纸,“细密柔静,犹如初雪的表层,酥绵地将光线含吮其中,手感柔韧,折叠无声,感觉就如同手触树叶一般,静适而娴雅。”
艺术家的极致,就是连墙面的细微色泽,都会一丝不苟。
呈现居室之美,阴翳浓淡之偏差。
姜蝶珍终于知道。
自己的第二件礼服。
——每一个褶皱,都用心缝纫,还是会落选的原因。
是魂。
有的人对待作品。
不光是努力,还会把神魂和心血注入进去。
才会万金难觅。
艺术可能有无人意会的野望,但绝不会有创作者的敷衍。
她还有太多不足的地方。
哪怕在“完整地表达自己”上,都有缺憾,遑论出类拔萃。
裴老在日本生活近三十年,还是保留着国内的习惯,喜欢手工制作的藤花木椅。
他讲话很慢,性格温和,对景煾予更是赞誉甚笃。
景煾予送的翡翠雕刻。
他端详后,摆好在家里,在进入风帘,就能看到的位置。
老人珍惜到极致的模样,让姜蝶珍想起景煾予挑选礼物的认真。
他们原来是高山流水。
裴至善道:“仲女士的后人,对艺术的知觉能力,都是浑然天成的。”
景煾予没撇低说谬赞。
他语气溢满淡淡的惆怅,“我们家和裴老先生,是互相成就。也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怀缅曾祖母那一代人的坚持。”
裴老先生点头笑,落座在侧,说:“煾予,你们坐。我发现啊,也只有你,才能撑得起整个君恩。你在北京,我很安心。”
姜蝶珍看着宅邸里,溪水四合,汩汩流淌。
渠水清如许的原因,是源头活水来。
她细细想来,怪不得这两人的交谈会怅惘。
五大总部的君恩,上万的设计师。
也许很多人都供职于高奢品牌,获得过巴黎时尚奖,德意志银行时尚奖,或上榜过BoF全球时尚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
可有匠人精神,一针一丝都噙着心血创作的,一定寥寥。
景煾予今天没穿西装,简约得益。